兴许是打击太大,那天之后夏泊消停了两天,不过也不能完全算是消停了,那种刻意营造的腻腻乎乎的气息没了,取而代之的他阴晴不定的脾气。
本来夏泊在公司里就被当成男鬼,只不过后来他收敛了,现在心情不好天天就剩下折腾人了,让好不容易轻松的办公氛围立马又紧张了起来。
又过了两天,这天稍微有点雨,不过天气预报显示之后就一直是大晴天了,这可是好事,如果一直下个不停那就是台风了,台风对旅游的负面影响可是很大的。
雨来得及,噼里啪啦的敲打着窗户,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水汽。
今天夏泊一上午都没出现在公司,这实在反常,他可是个工作狂,加班比员工还多,不过也算终于能让人喘口气了。
盛彦本来有几份文件需要夏泊签字,现在不得不延后再说了。
午休时她在茶水间碰见了一脸愁容小津,小津是夏泊的生活助理,很多琐事都是由她打理。
“怎么了这是?”盛彦状似随意的问,“工作不顺利?”
“还不是我们的夏总,他简直就是我祖宗。”说着,小津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抓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倒豆子一样就开始诉苦。
“我怀疑他有什么受虐倾向,知道自己有胃病还不好好吃饭,三天两头叫医生,实在不舒服就吃止疼药。一个大老板不好好享受生活,加班熬夜……不,他那是进化掉了睡眠。”
“那么严重?”盛彦皱起眉。
在她印象里夏泊最严重的时候也没到频繁找医生的地步。
“是啊,饮食不规律,外加情绪不好压力大,医生说也不听,而且还爱喝酒,劝两句还急眼。”
小津越想越生气,直接把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放,拉着盛彦坐到了旁边椅子上。
“不过我私下里也问过医生,说夏总有点厌食症倾向,这是心理问题,但是据我所知岛上没有什么好的心理医生。”
“今天也是因为胃病?”
“那不是。”小津又叹了口气,“肠胃炎,昨天晚上发烧了,我大半夜接到电话把他送去了医院,谁知道他早上自己就回家了,不过好在他知道这样没办法工作。”
今天的雨不大,但格外绵长,直到下班后也没有停,盛彦在停车场靠着自己的车抽烟,好一会儿才上了车。
雨水冲刷着路面,汇成了一道道水流,车子在雨幕中穿行,窗外的世界模糊而喧嚣。
盛彦没有回家,绕路几次之后转到了滨海别墅区。她下午问小津要了一把夏泊别墅的备用钥匙,打算去看看夏泊。
说起来,这段时间来盛彦从来没有进去过夏泊家里,最多被缠着把人送到门口。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单纯担心进去了发生什么出乎预料的事。
盛彦按响门铃,几次之后无人应答,她干脆直接用钥匙开了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一楼没有开灯,盛彦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开着手机上的手电筒摸寻楼梯,二楼也是漆黑一片,倒是没有酒味了,上到三楼后终于看到了开灯的房间。
卧室虚掩着门,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传来。
“夏总,是我。”盛彦打了声招呼,见没人应答,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卧室的床上,是一团裹得严严实实是“被子卷”,夏泊孩子气地说了句“干什么”,紧接着就把被子扯得更严实了。
窗外雨声潺潺,衬得他更像一颗阴郁的蘑菇了。
“不干什么,看看你死了没。”
盛彦试图拉扯夏泊那坚固的被子堡垒,但是没有取得什么成果。
“快死了。”
“吃药了没?”
“嗯。”
夏泊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彦总觉得这声音带着点哭腔。
“我没事,你可以离开了。”
“夏泊,你在生我气对吗?”盛彦再次开口,“你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觉得说不定自己绝食就可以得到妈咪的怜惜,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是乖孩子了却得不到想要的玩具。”
“没有……”
“所以你自暴自弃,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健康,反正这个好主意百试百灵,等五年后再遇到就可以狠狠卖惨。”
“我没有……”夏泊现在的哭腔是真的明显了,“你又不在,凭什么这么说我?”
“嗯嗯,反正也跟我没关系。”
说完,盛彦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脚步声清晰地落在木地板上,紧接着下楼的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
别墅再次重回寂静。
走了?
真走了?
正仔细关注堡垒外动向的夏泊一下子愣住了,他蜷缩着身体,所有的委屈和赌气,还有那些隐秘的期待都被冻住了。
他刚刚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明明盛彦是来关心他的。
房间里就剩夏泊一个人了,还有窗外无止境的雨声,寂静和恐惧好像要将他吞没了,胃部的抽痛似乎也因此更加严重,高烧带来的眩晕让他分不清现在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盛……”夏泊慌乱的把被子掀开,就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发现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的时候,那股强烈的不适感似乎又一次要夺走他的生机。
“盛彦!你别走……我错了……”夏泊语无伦次的对着空气呢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承认……我是这么想过,但是……但是等意识到错误的时候已经……”
生病剥夺了夏泊本就不强烈的生命力,连带着他所有的伪装和执拗,露出了内里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让他再一次被自厌和慌乱淹没。
就在他再一次想把自己埋进被子的时候,“咔”,门又被打开了。
夏泊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猛的抬头,泪眼模糊的看向卧室门口。
盛彦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袅袅的食物。
“喊什么,嗓子哑了我还得再给你去买药。”
“盛彦……”
“眼泪擦了,爬起来吃东西。”盛彦说,但很快又改口,“实在不想吃就随便吃两口,然后一会给你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想见医生。”夏泊委屈巴巴的用手蹭掉流个不停的眼泪。
“我喂你吃呢?”
“那可以。”
有盛彦哄着,夏泊勉强吃了两口东西,但很快就觉得难受吃不下了,被安抚的拍了拍后背又钻回了被子。
他像是怕被再扔下一样,已经迷迷糊糊犯困了也要拽着盛彦的衣服。
“我找不到别的理由,我约你去吃饭你不理我,回我的消息大部分都是工作。”
夏泊的声音闷闷的非常委屈,他整个人都蜷缩着,被子盖住头还要再使劲拉一下,像见不得光的小动物一样,盛彦想提醒他这么睡不好,但是扯了两下被子也没扯动。
“我没想到喝几瓶酒就肠胃炎了……”夏泊还在喋喋不休的说,“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再也不犯了。”
“嗯,睡吧,我今天晚上不走。”
盛彦把床头灯调整到合适的亮度,坐在了夏泊旁边,轻轻拍了拍蚕蛹一样蛄蛹的被子。
“那……我记得姐姐以前说不喜欢我身上凉凉的,但是现在不凉,要试试吗?”
“你到底是不是发烧啊?”盛彦被这一句气笑了,照着夏泊的屁股拍了一巴掌,“就你现在的状态,我动两下保不齐就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