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窗外的荧光海已经褪去了它原本魔幻的色彩,就如同童话里第二天就会恢复的奇景一般,还原成了一片普通而清澈的蔚蓝。
在附近最近的那家酒店,客人刚刚醒来,晨光没有穿透专门遮盖严实的窗帘,这让房间内依旧保持昏暗。
其中一位客人还因疲惫而不断地打哈欠,而另一位已经起身洗漱。
“宇沿。”早餐时,盛彦语气平静地开口,“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一小时后,他们在酒店楼下花园的长椅上达成了和平分手的共识,盛彦的理由非常简单,她说自己现在升职工作压力太大,没有精力兼顾感情问题。
方宇沿显得非常失落,但他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分手,现在不过是提前了。
他叹了口气,撑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这段时间谢谢姐姐的照顾,虽然短暂,但非常快乐。”
分手的过程过于平淡,就好像这个交往不过一个月的男友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潮水褪去后只在沙滩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很快就会被新的浪涛所覆盖。
方宇沿先离开的,盛彦坐在长椅上吹风。
这个酒店地位置确实好,附近没有其他更高的建筑了,抬起头就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片云海,轻微的微风吹动那些亚热带特有的植物,叶片彼此触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盛彦没有在这里休息太久,一通电话打断了这安详的时光。那是来自海岛地方警局的电话,找她询问之前那起杀人未遂案件的细节。
寂光岛警局坐落于港口镇边缘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建筑里,这栋建筑的外墙被漆成了浅蓝色,墙面的有些位置已经斑驳,砖石结构裸露了出来。
这里过去一直都是警局,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破旧,整体结构一直都是上世纪的遗产,近些年倒是陆续翻新过几次,但也不多,上一次翻新的是两三年前了。
穿过漆红的门,顺着略显狭窄的楼梯往上,二楼就是办公楼层,在这里能闻到一股非常明显的咖啡味,大概是因为最近他们也很忙吧。
招待盛彦的是此前她就见过的一位警察,对方是一名中年警官,眉头总是习惯性的皱起,眼下有着非常明显的黑眼圈。
“金警官。”盛彦和这位警官点头打了声招呼,“有什么新发现吗?”
“我们怀疑风暴角的那起案件并不是单纯的杀人未遂。”金警官是亚裔,使用中文也很熟练。
“很严重?”
金警官点了点头,带着盛彦去了记笔录的房间,在走廊上还聚集了一些其他的警员,他们忙里偷闲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天。
他们低声讨论着什么,盛彦隐约听到了“荧光海”、“挣扎痕迹”、“人鱼”之类零碎的词语。
金警官也瞥了那边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几个警员发现上司盯着,三三两两散开了。
进入房间后倒是没什么重要的流程,之前盛彦已经把大部分所见的都说完了,她自认是没什么细节了,不过既然警方这边需要,那就配合好了。
“金警官,最近怎么忙?”基本已经录完口供之后,盛彦闲聊一样问了两句,“昨天晚上星辰湾附近是不是出了新案子?”
“你们已经接到通知了?我还以为我们封锁的够快呢。”
金警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疲惫的状态非常明显。
“我那天就在附近,更何况星辰湾本来就是我们的重点关注区域,我能不知道它现在已经封锁了?”盛彦说,“大概……十点左右,我在窗边看到了荧光海里有异常的波动,这有关联吧。”
金警官和旁边另一位年轻警员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警员很快就关门出去了。
“盛小姐,以你的身份我也不好隐瞒什么。”金警官轻咳一声,“我们之所以叫你再来警局一次,就是因为我们发现了风暴角那起案件的异常,加上昨天晚上星辰湾的案件,我们高度怀疑这两起案件是同一人所为,甚至……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的一部分。”
“连环杀人案?我印象里这几年岛上并没有发生过这种恶性事件。”盛彦的眉头皱了起来,“外来人员造成的?”
金警官点了点头,接着又忍不住摇头,满脸的愁容。
“这种恶性事件对岛上的旅游工作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但是我们恐怕也没有能力解决。上面派来的人还没到,我们也只能优先封锁消息。”
“有什么能透露给我们的吗?您知道的,整个岛的经济都依靠旅游,如果太严重我们必须准备好公关。”
盛彦端起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紧接着腰背后靠,把一边腿搭在另一边上,大有一副今天一定要搞清楚的架势。
就像她说的,如果这里真的涉及到一起连环杀人案,那对整个岛都会产生恶劣影响。虽然说她一个臭打工的,再烦心也没什么用,但排除掉工作因素,她也照样非常在意这件事。
这跟她关系很大。
寂光岛的风景如此美丽,盛彦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绝不接受有任何意外改变这一切。
“昨晚星辰湾那具尸体,是早上退潮时被巡逻的警员发现的,当时尸体被海岸边缘的礁石卡住了,那是一具男性尸体,肋骨被整个拆散,在脚下固定成扇形,就像……”
“人鱼。”
盛彦的眼睛忽然睁大,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听说过类似的案件,是……
“没错。”金警官点了点头,“你听说过‘塞壬’吗?”
“塞壬?”
寂光岛另一端,夏泊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宽敞的办公桌,桌上放着员工前一天送来的文件,被翻阅的有点乱,刚刚已经被看了七七八八,。
夏泊手里拿着手机,但语气稍微有些漫不经心,反倒窗外繁忙的景象和远处的海面更吸引他。
手机另一头喋喋不休一直说个没完,夏泊偶尔嗯一声,过了没多久他就厌烦了。
“不过是一点风声而已,不会让总公司的股票受到影响的。”夏泊开口,“全世界那么多杀人案,他们的旅游难道都荒废了?”
“嗯嗯,我知道重要,可是总公司又不是只靠这点钱运转。”
“既然我说了这里以后由我负责,我就处理好意外,至于公关和安保问题,也就不劳烦董事会担心了。”
通话的时间太久,夏泊已经没多少耐心再聊下去了,他打开免提把手机扔到桌上,自己溜到办公室另一头鼓捣那些新鲜的花花草草去了。
这些摆在架子上的植物都是盛彦搬来的,她一直喜欢这些,夏泊某天突发奇想问她要了好几盆,还专门在靠近窗的角落安置了这个木质架子。
可惜夏泊完全不擅长园艺,浇死了两盆,盛彦怜惜这些植物,只能自己接受。
“小夏总,虽然你跑到那种荒郊野外我们都开心,但是我们同样不希望您把生意当成儿戏。”免提的声音很大,那是个一听就年迈的老人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室里回荡。
对方是集团董事会成员,就像此前传的那些八卦一样,夏泊加入公司后就一直往上爬,其强硬的手段和作风,让那些原本不支持他的股东们都不得不转换阵营。
但是夏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手握大权没多久却跑到寂光岛这个偏僻地方,简直是耍了董事会所有的人。
“总之我们还是希望你尽快回来,既然你说就在那里呆几个月,那就不要玩心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