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腿比起会化成火焰移动的怪物还是过于落后。余光瞧见狂猎离自己不过一个身位,伊莉莎只恨自己没有翅膀。又一团火焰砸上屏障,荧蓝色的光芒彻底消散,两只显像机关屏幕熄灭,无力地滚到一旁。伊莉莎咬牙就地一翻,躲开狂猎的扑咬,趁势拉开距离。
“你未免太自来熟了……”伊莉莎嘀咕着,迅速环顾四周。雾气蔓延的速度有所减缓,不远处两只狂猎正在靠近,但张开的裂隙不再冒出新的怪物。她方才观察过,狂猎虽然会瞬移,但动作很慢,未尝不可一战。
伊莉莎捏了捏手心,微微湿润。她总要往狂猎堆里扎,不可能永远逃避;趁此机会收集战斗数据,可以早为将来做准备。
“飞飞!”
机械鸟应声而动,月矩力光束准确无误地穿透狂猎的胸口。后者发出刺耳的嚎叫,身形摇晃,伊莉莎趁机抽出匕首,狠狠往怪物身上扎去,又立刻后退,避开那喷涌出的紫红色液体。
无法确认狂猎的血液是否具有腐蚀性,以防万一,还是不要沾上为好。
一来一回,后面两只狂猎也逼到跟前,伊莉莎连忙拉开距离,蓄力完毕的飞飞适时射出一道激光,为首的狂猎终于倒下,两只化作利爪的手无力地在身前摸索,试图堵上被洞穿的躯体。
好,算是解决一只。伊莉莎深吸一口气,一边游走一边找机会在狂猎身上划口子。她的大脑迅速思考:匕首对狂猎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伤口不消片刻就能愈合,最多只能起到干扰作用,还得靠月矩力;飞飞的能量最多支撑她再开三炮,因此,每一炮都必须物尽其用。
她打定主意,边跑边调整位置,避开发散的雾气,直到两只狂猎的位置重叠——“飞飞!”
一道激光洞穿两只怪物的身体,它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哀嚎。伊莉莎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见其中一只身形一晃,化作火焰,迅速朝自己逼近。
伊莉莎拔腿就跑,努力拉开距离,指挥飞飞又往还愣在原地的狂猎射了一道,它应声倒地,化作灰烬。
只剩一只,那可太好办了——又一束白光闪过,方才还耀武扬威的狂猎倒地不起,燃烧的身体也融成一团灰。
万籁俱寂。
伊莉莎在原地僵了一会,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难以置信,她做到了——一个人挑战三只狂猎!她感到心脏怦怦直跳——还赢了!
伊莉莎忍不住攥紧拳头,在原地小小地雀跃了一下。一个深呼吸,心情稍稍平复,她凑近地上两团灰烬,准备采些样本回去研究。
……等等。伊莉莎忽然意识到不对——还有一捧灰呢?
直觉倏然敲响警铃,伊莉莎下意识往旁边一滚——一只爪子裹挟着紫色的焰气,从她手臂上划过。
她捂着渗血的伤口站起来,眼睁睁看着怪物从火焰中长出新的身体,渐渐与冒着火的利爪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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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云层覆盖天空,荫蔽了月亮。夜已深,伊莉莎谨慎地避开喧闹的酒馆,摸到家门口,颤抖着手打开门。
她跌跌撞撞,连灯都来不及开,飞飞只好代劳。坐下的瞬间,灯光亮起,照亮她鲜血淋漓的手臂。
伊莉莎面色苍白,咬着牙小心地褪下衣物,将伤口完整地露出来。飞飞能拖出医药箱,太过精细的动作却无法完成,伊莉莎只好用左手一点一点地给自己完成清洗和消毒工作。
左手并非她的惯用手,源源不断的疼痛又分散了注意力,她弄得满头大汗,扔下最后一块棉花时,不觉长舒了一口气。她又取出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在飞飞的帮助下勉强打了个结。
伊莉莎坐在原地,望着伤处发呆。
她那时没再恋战,而是趁着狂猎修复身体时逃离了现场。一路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伤口有种异样感,比起纯粹的痛,更像是有一群蚂蚁在啃噬,密密麻麻的疼中带着一点抓心挠肝的痒。像是……什么东西在她的伤口中扎根,吸食着血肉缓慢生长。
她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甩甩脑袋放空大脑。
没事的,没事的。伊莉莎安慰自己,洗漱完在床铺上躺下。她强迫自己入睡,但手臂的怪异让她如鲠在喉;想翻身,又担心碰着伤处,只能僵硬地平躺,直到三更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她没享受宁静多久,便被一阵疼痛扯回了现实。
伊莉莎翻身坐起,解开绷带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手臂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里,伤口附近的皮肤肿胀发黑,隐隐浮现深紫色的纹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呼吸急促,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伊莉莎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毫无疑问,她被深渊侵蚀了。
根据研究,深渊侵蚀只能缓解,无法根治。她也了解过,长期与深渊对抗的纳塔有一些特效药,但且不说纳塔过于封闭,这些药物在地下市场上的定价已经远超自身所值,千金难求,就说伊莉莎自己……
自她决定追逐狂猎起,就有一个猜想。如今,或许是验证——或者说,实现它的时候了。
她不由得想起导师的告诫:研究那般禁忌的力量,无异于与虎谋皮。
真的要这样做吗?心底有一个声音问。一旦迈出这一步,你就再也不会被高天的力量认可了;甚至可能会变成怪物,面目全非,再也无法称之为人类。
女孩在狭窄的床铺上坐了很久,久到熹微的晨光变得刺眼,阳光越过窗帘的缝隙,在被褥上投下一截方形的光——她忽然翻身下床,从柜子里取出一身崭新的防护服。
临到出门时,她犹豫片刻,到底折返回房间,将飞飞唤醒。
机械鸟睁开眼,黑色的眼瞳中映出她的模样。
“陪我一起吧。”伊莉莎说。
小鸟鸣叫一声,欢快地跃上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