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些天里，李听林做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虽然只有六个煎鸡蛋、六个烧饼、六杯温好的牛奶，但这些，已经足够让胡泽忻感动了。

“听林”胡泽忻小声在他耳旁说：“早知道让你下去放鞭了。”

李听林笑着给了他一个白眼，也小声说：“你行你来。”

尹竹青在一旁听了个全程，眼瞅着两人矛盾将起，她立刻站出来说：“你们动作都快一点，再有十几分钟必须出门了。”

上午一共要串三个门，六人不能全出去，会有人来拜年，家里得留下两人。

顺理成章的，周沫茹和尹竹青就留下了。

两位主母承包了今日的午饭，胡泽忻心里小小期待了一波。

在他印象里，茹姨的手艺很不错。

四人带上要送出去的东西，胡泽忻还包了好几个红包。

胡莫山有个堂哥，李书文有个表姑都还在世，而尹竹青弟弟的孩子也刚有了小孩，用得上红包的地方还蛮多的。

一上午的时间，四人进了趟城，把东西给了胡莫山的堂哥，却在堂哥家看见了堂哥的小孙女。

就在胡莫山尴尬之际，李听林眼疾手快的又包了一个红包，塞进了小女孩的手里。

万幸他早有准备。

几人又去了尹竹青弟弟家，替她看了看这个小孙子，尽管尹竹青的弟弟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尹竹青不回来，或许也是怕触景生情，不如不见的好。

等从尹竹青弟弟家出来，已经十点半了。

李书文的表姑在城西的村子里生活，与这里相距二十多公里。

几人争分夺秒，跨越了大半个城区后，终于在十一点多赶到了李书文的表姑家。

表姑奶奶这么些年都是一个人住，也没有结过婚。

那时候的李听林还小，见她一个人生活觉得奇怪，便去问李书文，但李书文只告诉他，表姑奶奶之前有过一个初恋，不过很可惜，被父母搅黄了，此后她便没再结过婚。

都说表姑奶奶现在这样是为了报复，但在李听林看来，她或许是在守诺，守着一个六十多年前的承诺。

表姑奶奶颤颤巍巍的为他们打开门，在见到李听林和胡泽忻两人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看了两人许久，才转身带着几人回屋。

“你们真是有福啊！”她看着几人说。

李书文忙说：“表姑哪里话，表姑也是有福之人啊。”

不知为何，李听林却觉得这句话是说与他和胡泽忻的，方才那眼神中，他看到更多的，是羡慕。

在表姑奶奶家呆了二十分钟，临走前，她拉住了胡泽忻的胳膊，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这是我唯一的侄孙。”只这一句，她便没再说其他的话。

胡泽忻点点头，拉过李听林的手说：“表姑奶奶放心。”

听到这句话后，表姑似乎是笑了，她松开了胡泽忻的胳膊，又罕见的将四人送出院子。

车子启动后，还能看见她在向几人挥手。

李书文叹了口气：“表姑一个人生活太久了，可是让她往城里搬，她就是不去，非在那间破房子里住，图啥啊？”

胡莫山笑了笑：“老人嘛，都念旧。”

李听林和胡泽忻只是安静的听着，他们并不了解表姑奶奶的一生，只是知道这是个有执念，有点顽固的好人。

……

四人在一点半才赶回家，周沫茹和尹竹青两人早就把饭做好了。

上午家里只来了几个邻居，过年来串串门，互相送了点东西，便无事了。

两人就一直等几人回来，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妈，你们怎么能这么晚吃饭啊。”胡泽忻担心的说：“路上我还让爸吃了点东西。”

“行了，快洗手吃饭吧。”周沫茹走到他身旁说：“泽忻，尝尝茹姨的手艺。”说着，周沫茹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胡泽忻的嘴里。

那肉入口即化，外焦里嫩，酱料放得恰到好处，唇齿间满是油脂的香味，令人回味无穷。

“好吃！”胡泽忻两眼放光：“茹姨的手艺又精进了，我从小到大就爱这一口，比外面那些大厨做的好多了。茹姨，您不去是他们的损失啊。”

“泽忻，还是你嘴甜。”周沫茹被他夸的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遮也遮不住。

正巧李听林洗完手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走过来说：“妈，我想尝尝。”

周沫茹就又给他也夹了一块。

李听林边吃边点头：“嗯，嗯，好吃。”

“妈，您这手艺可得传给我啊。”李听林擦了擦嘴说。

胡泽忻摆了摆手：“大可不必，茹姨传给你，还不如传给我。”

几番争执下来，周沫茹被两人整笑了，她扶着李听林两人的肩膀说：“我啊，谁都不传！吃饭。”

六人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近一周的忙碌生活也算是接近尾声。

胡莫山看着两人沉默了许久，才说：“你们两人年后有什么打算啊？”

胡泽忻想了想说：“爸妈，茹姨、文叔，你们年后有什么打算吗？”

周沫茹摇摇头：“我们一把年纪了，哪有精力。”

胡泽忻犹豫的说：“我和听林是这样想的，咱们一家人可以一起出去玩一趟，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四位老人面面相觑，良久，尹竹青才说：“算了，你们去吧，我们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方便了。”

“青姨，如果你们是怕拖累我们的话，那……”

不等李听林把话说完，李书文开口道：“林林，我们不去了，你们好好玩，有空记得回家看看。”

李听林原本有许多话想说，可是在这一刻，突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低下头去，将碗里的饭扒拉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