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琮保证:“孤一定尽快查到刺客,依法处置。”
话说的差不多了,沈明开口:“殿下也舟车劳顿了一日,早点回去歇息吧,无需挂心我,等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回东宫。”
李琮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明白自己在这里他也无法休息,便将方太医叫进来,引荐给沈家人。
最后深深看了沈明一眼,缓声说:“你在家好好养伤,我会常来看你。”
说罢便离去了。
沈家人先把沈明送回房躺下休息,而后围着方太医了解了一番沈明的伤势。
方太医来之前便已得了太子的一番叮嘱,此时自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医治。
知道沈明伤情控制得很好,好好照料着后面也不会留隐患,众人便放下了心。
晚间,向梅来到沈明的房间。
她今天问过了,可以帮沈明换衣服了,但一定不要让沈明自己抬手。
屋里放了两个炭盆,一点儿也不冷,她动作放轻,先脱下外衣与中衣,接着是少了一根袖子的里衣,还有绑带。
看着眼前一道道嶙峋的红痕,还有明显肿胀的左臂,向梅眼中含着的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又不想让这孩子看见,省得自己伤着还要安慰她,便扭过身从一边的盛着温水的盆里拿出帕子拧干,轻柔但动作不慢地擦拭。
“先擦擦,等过两天太医说再好些了,不担心发烧了娘再帮你沐浴。”
沈明笑着说好,又忍不住松快地长出了一口气:“舒服多了。”
擦干后,向梅利落地拿出一件新里衣小心地先穿过沈明的左手,再为她穿上。
沈明刚想说绑带还没束上,面前的向梅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边低头系着前面的衣襟边说:“索性这段时日只在家养伤,哪里也不去,先松快两日吧。”
沈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这几天她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把人塞进了被窝中,又掏出那只完好的右手,看了看透着青色血管的手背,犹豫了一下翻过来,轻轻拍了一记手心。
在沈明惊讶的眼神中,向梅严肃地说:“以后再不许做这样的傻事了,万事都要以你自己为先。”
沈明这才意识到原来方才的是“惩戒”,她抿嘴,眼睛弯起,露出一个青涩的笑。
又慢慢与向梅解释道:“当时只想着太子若出事,我就无法翻案了,还有……”
向梅打断她:“翻不了就不翻了,查不清就不查了。难道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比你活生生的这个人还要重要?”
沈明以为她说的是气话,也是担心自己,便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撒着娇:“我这不是没事嘛。”
向梅却不听,她神色严厉,直直看进沈明的眼睛:“若是这箭射偏了半寸直接射中你心口呢?若是箭上有毒呢?”
“你知不知道,你是真的差一点就出事了,再也回不来了?”
沈明怔住,她差点就再次死了吗?
自做了那个古怪的梦以来,她时常会觉得这是老天多给她的一次机会,所以,她想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做更多的事。她要好好善待她身边的家人,要改变哥哥前世的命运,要救云娘,要帮善良的对她好的太子登上属于他的位置,最重要的,要为父亲翻案。
她有太多太多想要做的事,又担心既定的死亡命运再次找上她,所以她用力地向着目标奔跑,希望能够在死亡来临之前完成所有想做的事。
她既害怕命运的死亡来临,又下意识觉得在此之前的自己是安全的。
而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这一世的很多事情都与上一世不同了,她也差点在那个关口到来之前就提前死亡。
她后知后觉,被遥遥赶上来的恐惧包裹住。
向梅轻轻地拧了拧她的鼻子,“没良心傻孩子,你都不知道我们刚听说时有多担心你,你哥哥腿软得连马都骑不了了,被他同僚送回家的。还有你爹爹,他最爱的那套狸奴戏蝶茶具摔了一只他都没察觉。”
“你要再不回家,我们都要去宫里要人了。”
她轻轻将沈明拢在怀里,“还有你天上的爹爹娘亲,他们若看到你受了这么大的罪,还不知要多么心疼。”
沈明眼中蕴着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向梅的衣襟上。
这一刻,她心下无比清明,这不是另一场梦,她正真真切切地活于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