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尚书:“储君也是君!”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周阁嗤笑道:“能不能把前面那个字去掉,还要看他有没有那个福分。”
周尚书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自己这个心高气傲的儿子:“你是什么意思?”
周阁反问:“二殿下也是皇子,还是和我们流着一样的血脉的亲人,他怎么不行?”
周尚书:“太子既嫡且长,符合正统,有二殿下什么事?”
周阁:“若是太子不在了呢?”
周尚书:“……”
他用力坐直,将手中的茶壶放下,然后抬头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太子登基后,贵妃娘娘和二殿下可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周阁不答,反过来劝自己的父亲:“爹,你不心疼我,也要为宫中的二殿下和贵妃娘娘想想啊。”
周尚书沉默不语。
周阁却不忧反喜,父亲不阻止,就代表他的态度了。
·
沈明换好衣服,来到东宫后殿,准备练上一会箭。
她没有让侍卫帮忙,亲手设好了箭靶,如今她可以射到二十五步了。
那日,太子回来,同她说了对周阁和汪弼的处置,她追问原因,太子就语焉不详地跟她说了永熙帝的态度,沈明的心当时就沉了下去。
同时她也有点庆幸,幸亏她得张怀义提醒,没有提前和太子说起父亲被陷害、材料以次充好的事,不然这次就会被永熙帝一同压下去,有了永熙帝的刻意压制,那父亲就再无翻案的可能了。
而对于太子说的那个维护皇室声誉的理由,沈明半信半疑,太牵强了。
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理由就放过头犯,周阁身上一定还有秘密。
但永熙帝的态度摆在那里,太子都无法违抗,她更不行。
沈明手臂发力引弓,瞄准远处的靶子,弓弦一响,白羽箭飞速射出,带着沈明心中的郁气狠狠射中靶心。
无论如何,她的目标只有一个,绝不会变。
李琮站在不远处,身影被几棵树挡住。他看着沈明一箭又一箭地接连射出,箭头皆没入箭靶中,足见射箭之人所用的力气。
其实他也发觉了,自从那日他从父皇那里回来,和沈明说了父皇对周、汪二人的处置后,沈明就沉默了很多,日常挂在脸上的浅笑也少了一些。
李琮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他猜测可能是由于周家不仅是自己登基之路的阻碍,还害过沈明和他的家人,所以沈明无法释怀。
当然,不止沈明无法释怀,他也不能接受父皇的安排。
他那时看出来,父皇应该早就知道工部在母后的佛堂建造之事上搞鬼了,却一直引而不发。直到他查到了线索找过去,父皇却还在遮掩此事,所以此事必有蹊跷。
但他看出父皇态度有异,不想让沈明牵扯其中,再被父皇注意到,就含混了过去。
父皇对自己还有几分耐心,但若是一个小小的东宫臣子发觉了他的异常……
李琮不愿想象那个可能,他头一次对那个位置生出了莫大的渴望。
他从小就知道,他是太子,是储君,和其他的弟弟不一样,他理所当然会坐到那个位置上,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是,他现在觉得,如果能早一点儿就好了,这样他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
看着那边的人仍没有停下,李琮走了出来。
沈明余光瞥见太子的身影走到了近前,她问了声好,却没有放下弓,继续瞄准着远处的箭靶。
李琮首先看见的是他倔强专注的眼神,接着是额间渗出的汗水,泛着红意的脸颊,以及微微发抖的手臂。
他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随即向前一步,从后抱住这个人,双手覆在他的手上,带着他慢慢泄了力道。
沈明不想松手,坚持了几瞬,但仍是被他不容反抗地带回了手。
沈明走出李琮的怀抱,将箭放在一边的小桌上,拿起手帕擦了擦汗,待表情也调整得差不多了,她放下手帕,回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过段日子就要和殿下一起去打猎了,臣想到时候好好表现一下,为殿下猎上只狐狸,就多练了一会儿,让殿下见笑了。”
李琮沉默片刻,只得嘱咐:“练习也需要适度,勿要伤身。”
“是。”沈明当然会保重自身,为了完成她想做的事。
正好太子来了,沈明说起一件事:“殿下,臣明日有事,要出宫一趟。”
李琮:“好,去哪儿?”
沈明微微一笑:“聚珍楼。”她手里的线索不止汪弼一条,该去找她的另一条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