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凌川,你要去送死。”
凌川避开这话茬,桌下的手攥得更紧些,他故作轻松:“我等会令人送你回去,剩下的……你识相点,别插手。”
“听话。”
以前,这两个字都是扶槐对他说的,他今日用上了这两个字眼,饶有些本末倒置的荒唐。
扶槐喉头一紧,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他自知无力劝阻凌川什么,但真的要眼睁睁瞧他送死吗……
他心口震得厉害。
良久,他毫无波澜的脸上带了分痛色,嗤笑着说:“原来今日这一场,是饯别。”
“你怕你死在那场争斗里,情锁解不了,我也得陪你一块死。”
“凌川,你根本没有胜算,是吗?”
凌川有些不敢直视他,只是强作镇定,唇瓣翕张:“有无胜算又有何妨,就像你说的,我无恶不作,遭人憎恶,受人暗算也是咎由自取。”
若他死了,他的心头血作引,扶槐不至于因着情锁而丧命。
他隐隐叹息,搭着桌沿起身,手背上青筋突起,似是隐忍着许多情绪。
这些日子,他心疾愈发严重,时常觉得自己快死了,上回捱了许久,鬼使神差就纵马去了疏州将人捉了来,只怕是瞧一眼、少一眼。
他苦笑着转身,扬长而去,不由得加快了步子,三两下走下楼梯,刚抬步走出酒楼大堂,身后却蓦地袭来一阵凉风。
凌川耳梢动了动,侧身躲过攻势。
扶槐站在他身后,冷冷地望向他,抬掌飞身向他而来。衣袂飘飞,两人扭打起来,皆是赤手空拳,招式也大多并非凶狠。
扶槐心里有口气。
他眸带霜雪,出招冷冽,那人却倏尔停了手,那一掌恰巧落在他胸口前一寸。
“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盯着我这儿打?”凌川叹气道,用意念引动情锁,扶槐面上不显,却立刻收了手。
凌川勾着他一侧腰,将他拽到街角,整个人压在他身前,注视了他一会儿,最后扼住了他的手腕,发狠亲吻了上去。
情浓时,唇齿相缠,恨不得嵌得愈深。
吻罢,凌川按着他两侧肩膀,留恋了片刻,缓缓松开手。接着,他决绝而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扶槐遥遥睇着那身影,直到那抹深色遁入山林。
车夫驾着马车来到他身前,压低了斗笠,恭敬道:“请公子上车来,主子吩咐了,定要我快马送您回去。”
扶槐微微颔首,步子却沉重,他抬步上了马车。
车渐转稳,街头人声也渐远,风飒飒掀起车帏,也拨乱了他心头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