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三年,扶槐没再见过凌川。
于洲告诉他,凌川苏醒之后也没询问什么,待伤势好些,便离了医馆,也不知去向何地了。
这三年,几乎是杳无音讯。
他唯有一回听见“宁川”二字,是从秦姝的口中得知的。秦姝是扶家收留养大的姑娘,也算得半个扶家人。
她说,她下山去镇上买布料,在茶馆二楼上瞧见一个与宁川七分像的人,他伫立良久,遥望着鹤鸣山的方向,直到暮色渐垂,才戴上斗笠,步履匆匆而去。
扶槐自然猜到……那就是凌川。
清韵阁一切如旧,陈设寥寥,素净雅致,独独缺了分暖意,不止在屋中,更在心头。
他颓然数月,日子也过得空荡,去年还生了场病,一病就是大半年。病初愈时,他连剑都握不稳,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变了个人,魂魄都不全了似的。
扶昭当然也瞧出他的异样,心知与那人相干,却也无意说破。
待他身子好转些,前去拜见父亲,扶昭手执一封书信给他,“槐儿,你出去走走吧,无妄教近来猖狂的很,又窃取了仓渊剑派的古籍。以前,这些事都是你叔父调查的,而今……你也知道。”
扶槐大致读过信上文字,与父亲口述的一般,不过就是无妄教的人又在搅动何处风雨,各宗主寄书来求援,说要煞煞无妄教的威风。
“宁川身故,是赔了你叔父的性命,槐儿,你莫要将这笔债记在自己头上。”扶昭慢声道,“你若愿意,便应下这桩差事,完成与否不重要,你就当是去解闷的。”
思虑再三,扶槐还是应下此事,执书行礼道:“孩儿知晓。”
无妄教总坛离疏州城不远,乘舆前去,不过三日。
此任教主名为戾苍,拜入无妄教不过三秋,却能获得上任教主的信任,从其手中接过掌令,承得尊位。
戾苍可是个比上任教主还更心狠手辣的角色,不屑于将那些勾当隐藏在暗地里,索性搬到了台面上,一会儿窃取这个剑派的秘术,一会儿又派人卧底于另一大宗,誓将江湖搅得血雨腥风才好。
扶槐按照计划易装潜伏入总坛,混入一行蒙面暗士之间,随着人一道入了玄阑殿,还来不及窥探戾苍面容,便听得沉戾的一声:“都滚出去,除了你。”
危座之上的人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骨节,一双眼悠悠地落在一处,唇角微扬,随意用手扶着一侧头,眯起眼阴鸷道:“师尊,别来无恙。”
其余暗士闻令迅速离去,不过一晃神的功夫,空旷的玄阑殿里只剩下他二人。
扶槐早有预料,应下卧底之事也不过是揣测凌川在此。奈何真到了再相见时,心尖震荡,仍是始料未及。
那人高居宝座之上,双腿交叠,一手搭在膝头,三年前的青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锋利的棱角,与他遍体的肃杀戾气。
扶槐自知躲不过,伸手扯去覆面墨纱,对上那人的视线,不语片言。
“你怎么敢来?不怕我向你索命?”凌川戏谑道,扬了扬衣袍,拾级而下,不久就来到他身前,“扶槐,你别不自量力,又想再如当年一般,一剑贯穿我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