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宁川没理由地唤他,眉眼弯弯,瞳色幽深。
扶槐不清楚他为何总是眼眸含笑,只知道他笑起来挺好看的。
“怎么了?”扶槐执书的手一顿,徐徐合上了书。
宁川为他收好书籍,托着下巴笑吟吟地道:“师尊可愿与徒儿一道去听一支戏?”
“不去。”扶槐没这兴致去听些男欢女爱的情爱戏曲,“太俗。”
为爱嗔痴,醉人心肠。这样的桥段他素来不喜,更不认为所谓一腔爱意值得让人付出这些。
宁川缠了他一阵,他拗不过,只得遂了他的心意,与他下山往城中戏楼去。
宁川而今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向往些情爱之事也并无不妥。扶槐倒是懒得揣测他心意,一味随他去了。
授艺之时,扶槐向来严厉,论及惩罚,该抽该打绝不心慈手软。除此之外,在二人相处中,扶槐一向对他纵容的多。
一曲长生殿,缱绻帝妃情。
“一杯望汝遥来享,痛煞煞古驿身亡。”
“乱军中抔土便埋葬,并不曾瀽半碗凉浆。”①
扶槐望着台上戏伶云袖如波,粉面沾愁,心也倏然滞涩,不及细思何处生了不安,隐隐听见几声抽噎,偏头去,才看见宁川已泪洒衣襟。
“你哭什么?”扶槐从袖中捏出一方帕子,塞到他手上,“戏罢了,何必如此。”
宁川幽幽盯他一阵,呜咽一声,又将帕子推还给他,“师尊帮我擦。”
“……”扶槐弄不懂他的心思,只猜测他被哪个姑娘伤了心,一时也生了怜意,轻抬腕骨,为他轻柔拭泪。
待他欲抽回手,那人遽然夺走了他绞在指尖的丝帕,兀自又给自己擦起眼眶来,没了要还给他的打算。
也罢,一张帕子而已,无关紧要之物,他也无意再讨要回来。
扶槐莫名觉得今日的宁川尤为奇怪,神色时有闪躲,好似心中藏了事,不敢让他知晓。
只是,他从来不屑于窥探人心事,既然宁川不愿意宣之于口,他自然也没有过问的打算。
一如当年长街初遇,他不问,他亦不答。
是夜,凉夜浸身,微火阑烛,扶槐披了件衣裳,端坐在桌案前,品读书卷上的笔墨。
叩门声轻响。
扶槐放下书卷,不急不缓道:“进来。”
宁川端着一案款步至内,轻掩上门,恭敬地唤了句“师尊”。他将一玉白瓷碗端到扶槐跟前,如往常一般道:“桂花圆子酿,师尊吃点。”
扶槐如竹修指搭在碗壁,舀着汤勺,饮了些入腹,刚要说些什么,抬头间,顿觉意识朦胧。
他伏倒在桌上,再没了旁的印象。
宁川颤着手搂住他,环腰入怀,拥了半晌才将他抱起,放他平躺于榻上。
银烛摇滟,尤衬得榻上人容颜昳丽,玉姿清冷。
宁川为扶槐盖好了软被,连同眉间一缕愁,都为他抚平了。他俯下腰,不舍地抚了抚扶槐鬓边,最后将留恋化作一记吻,印在那人的眉梢。
此一去,情意泯消,再是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