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渔正弓着腰观察着情况,却听到有人同自己打招呼。
沈渔连忙站直身子,轻咳两声,假装随意地问道:“李叔啊,这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多人啊?”
李叔顺着沈渔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哦,是新来的小伙子,他在这开了个画馆,估计这些小娘子都是来找他作画的吧。”
“作画?”沈渔一愣,随即道谢,“谢谢李叔,您先忙去吧。”
李叔见状,也不再多话,笑着摇头离开。
沈渔走近了一些,看着这画馆前围满了女子,这架势,自己怎么可能进得去。
沈渔抬头看了一眼这房子的结构,顿时计上心头,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走到了另一条巷子里。
她如果没有看错的话,翻过这个围墙应该能进到画馆里面。
沈渔说干就干,将自己抱着的木桶一放,自己就踩着木桶爬上了别人的墙头。
沈渔艰难地探出头,看着院内的陈设,正巧离院墙不远处有棵两人合抱的桂花树,桂花树的树枝正好攀升在院墙上。院子里还有一个石桌,上面还摆着颜料画具,还有一张画到一半的画,隔得太远,沈渔根本看不清画了些什么。
沈渔艰难地将自己大半个身子攀在院墙上,恰好此时一阵风吹过,将那石桌上的画吹起,竟径直落在沈渔的脸上,遮挡住沈渔全部的视线。
沈渔当下也不好伸手去拿开这画纸,只能凭感觉继续攀这院墙,好不容易将一条腿翻了过来。那画也随着沈渔的动作掉落,飘在地上。
“你是何人?”
耳熟的声音再次响起,做贼心虚的沈渔却被惊得一个激灵,手里动作不稳,一下子就从院墙上掉了下来,刚好压住掉落在地上的画纸。
沈渔结结实实地摔了下来,只觉得身体上传来一阵阵的钝痛。
沈渔抬手拨开自己挡脸的头发,刚好与上前查看情况的人来一个对视,正是她刚刚还扬言要嫁的人——那个画师。
“是你?”显然对方也认出了沈渔。
和那日初见一样,男子依旧一副白衣黑簪,站在离沈渔虽几步远的地方,却无端给人疏离之感。
沈渔讪笑两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身后的画纸,道:“你好。”
看到沈渔手里的画纸,对方显然慌乱了一瞬,连忙从沈渔手里接过,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前院人太多了,我这才……出此下策的……”沈渔硬着头皮回答。
对方看了一眼刚刚沈渔摔下来的院墙,心里盘算着下次要找人将院墙再砌得高一些。
对方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沈渔被问得一愣,原本的豪言壮志,都被刚刚的这一摔给摔没了。
见沈渔这副样子,对方大概也猜到了几分,估计和前院找自己作画的人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先送你出去吧。”虽然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面上不显,语气温柔地出声提议道。
沈渔一想到前院要遇到那么多人,吓得连忙摇头,道:“没事!我自己可以翻出去!”
说着就像是为了向对方证明一样,连忙转身去翻墙,只是刚刚才摔了,这会再想上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沈渔试着蹦了两下,就被背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沈渔目光落在一旁石桌的石凳上,顿时有了主意,一边不好意思地朝对方笑着,一边转身去搬那个石凳。
第一下没搬起来,沈渔见状,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石凳拖动了。
看着那成年男子都不一定能搬动的石凳,对方不由震惊得瞳孔放大。错愕且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渔在一旁忙忙碌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沈渔终于将那石凳移到了想要的位置。
试着踩了一下,这石凳放在这果然稳当。
重新爬上墙后,沈渔突然想起自己的来意,怎么着应该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谁,便回头说道:“我叫沈渔,有水的鱼,你叫什么?”
“于微。”
画师看着沈渔,不知为何,竟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沈渔的问题。
“微?”沈渔不解。
“生于微茫之际的微。”
此时,桂花树响起唰唰的响声,沈渔杏色的裙摆也跟着腰带肆意打闹起来,而于微手里的画纸也跟着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于微抬手抚住那画纸,好让它能够安静一些,可没被手抚住的边边角角依旧热烈地扑腾着,连带着于微眼前在风中猎猎的飘带一起,吸引着于微的心神。
沈渔明白是哪个“微”字后,点点头,便转身继续翻墙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到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你没事吧?”
隔着院墙,于微有些担心地问道。
半晌,终于从院墙外传来沈渔的声音:“没事……”
听着沈渔咬牙的声音,于微一时没忍住,嘴角勾勒出一个含蓄的笑容,突然觉得这院墙的高度刚刚好。
低头看向手里的画纸,如今风停了,画纸也终于安静了下来。而画纸之上,是尚未完成的青山与水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