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寒风似乎钻进了骨髓,阮清芷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四肢都冻得麻木,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喧嚣散尽的宴会厅。池彦正不耐烦地看着手表,见她回来,抱怨道:“你去哪儿了?半天找不到人。”
阮清芷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疲惫与冰冷:“里面有点闷,出去透了透气。”
池彦皱了皱眉,也没多问,揽着她向余悸告别。余悸正与主办方负责人低声交谈,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阮清芷高领遮盖的脖颈处短暂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阮清芷刚刚在露台上强撑起的、微弱的气势瞬间溃散。她就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每一个关节都僵硬地遵循着指令。
回去的车上,池彦终于忍不住问:“那项链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送过你那种东西?”他的语气带着怀疑和一丝被蒙在鼓里的不悦。
阮清芷早已准备好说辞,声音低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是……前几天逛街,看到觉得很适合妈妈留下的那件蓝色礼服,就……就用自己攒的钱买了。”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阿彦,你不会生气吧?我是不是太乱花钱了?”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偶尔也想奢侈一下、又怕未婚夫责怪的小女人形象。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池彦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话里的真假。那项链价值不菲,阮清芷自己的积蓄……他狐疑地打量着她,但见她眼神怯怯,不似作伪,加之他自己最近因为项目失利心烦意乱,也懒得深究,只不耐烦地挥挥手:“买了就买了吧,以后这种大件开支跟我说一声。”
“嗯,知道了。”阮清芷顺从地应下,心底却冷笑。跟他说?跟一个会给她下药的男人报备?荒谬。
危机暂时解除,但阮清芷知道,这只是表象。余悸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而池彦则是她身边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之后的日子,阮清芷变得更加谨慎。她将那条蓝钻项链锁进了银行保险柜,仿佛将那段屈辱的记忆一同封存。她不再主动探寻任何秘密,只是更用心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甚至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池彦,留意他与余悸之间那微妙而紧张的关系。
她发现池彦对余悸的恐惧是真实的,那是一种糅合了依赖、敬畏和深刻不甘的复杂情绪。他在余悸面前总是表现得格外恭顺努力,但私下里,偶尔会流露出压抑的怨愤。他似乎极力想证明自己,摆脱“余悸养子”这个身份带来的阴影,却又不得不仰仗余悸的资源和权势。
这种扭曲的关系,或许可以成为切入点?阮清芷默默地想。
这天,池彦难得地提前回家,脸色却比往常更加阴沉,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他一进门就将公文包狠狠摔在沙发上,扯开领带,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
阮清芷正在插花,动作顿了顿,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上前询问,只是安静地继续手中的动作,余光却留意着他。
“看什么看!”池彦烦躁地瞪向她,迁怒的意味明显。
阮清芷放下剪刀,走到他身边,没有像以前那样温言软语地安慰,而是递给他一杯温水,语气平静:“项目又遇到问题了?”
她的平静似乎激怒了池彦,他猛地挥手打翻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问题?还不是那个老女人!她根本就没想让我真正接手核心业务!每次都把最难啃的骨头丢给我,做好了是应该,做不好就是无能!我在她眼里算什么?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他情绪激动,口不择言,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