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六十年,刚出了正月,金兵异动,调集兵马意欲南渡。
同年三月太女及笄。
及笄大典前,李珆谁也没说,带着荣烨偷溜回了一趟杭城。
李毓正在书房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崔安坐在旁边的桌案,对学子们的课业进行圈画。
如今崔安不止管着玉堂的大小事宜,还带了一门课。
一开始是因为在杭城推行玉堂不顺,杭城许多学堂联合起来叫嚣,说崔安并无才学也无功名,如何管理玉堂?
金陵玉堂当初是有骆然坐镇,因此没这些非议。
如今这些说法对玉堂的招生产生了影响叫崔安头疼。
李毓却不着急。
“你这是当局者迷。当初你一首诗在玉珍楼开业第一日便拿了头名,我记得那日状元郎也在的吧!”
提到赵文山,崔安有些不高兴,阿毓怎么如今还记得这人。
李毓瞧崔安吃醋有些好笑,“酿醋郎君,你以为我当初找你来办玉堂就只是看重你的美貌?”
“不然是什么?”
李毓心虚地咳了咳,“当然美貌只是一部分,一部分,才学,你的才学我可是很赏识的!”
“那美貌呢?我同那位赵状元孰美?”
李毓笑得躺进崔安怀里,双手捏着他的脸,“自然是我家子宁美,那个姓赵的才学、美貌不及我家子宁一根手指头。”
说的崔安红了耳朵。
最后这场非议以崔安的两篇令人拍案叫绝的赋、论落下帷幕。
那些人安静地闭了嘴。
在学堂学子的力求下,崔安每月在学堂讲一次课。
“崔安,你快来给我捏捏肩,我脖子快断了。”
崔安立马上下手上的笔,走到李毓身后给她捏捏。
“事情一日也忙不完,不如休息一下。”
李毓摇了摇头,这事情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
“等这些事结束了,我要去游山玩水!”李毓握拳给自己打气。
“行,我到时候陪着阿毓。”
说道游山玩水李毓开始滔滔不绝的畅想,正说到蜀地的辣锅子呢,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不是我耳朵花了,我怎么听见珆姐儿的声音了?”
正奇怪便瞧见李珆带着荣烨走进来。
“母亲!”
李珆还像小孩子似的扑进李毓怀里。
崔安默契地带着荣烨出了屋子。
“你怎么过来了?听过你马上要办及笄大典了,我想着忙完手头的事就去金陵呢!”李毓捏了捏李珆的脸蛋,还是熟悉的手感。
“我专门来接母亲的,还想给母亲送个东西。”
李珆从身后掏出木匣子。
李毓打开里面藏的是个小灵牌,供奉在寺庙中的那种。
“这是我三岁的时候去庙里供奉的长生牌,听说子女小时候供奉,及笄后请回家中,可以保佑父母一生顺遂。”
李毓看得眼眶发红,原来三岁那年这个小丫头跑出去用赚的第一笔银子做的是这事。
“当年我还是偷偷溜出去的呢!”李珆得意的笑了笑。
李毓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头,“你当我真不知道?你莺莺姨跟在你身后都快吓死了。”
李珆没想到当年母亲竟然全都知道,她抱着李毓眼眶一热,原来从小到大,母亲一直在自己身后。
众人都知道李珆回来了都回府来瞧。
这几年霜降、沉香、春花都成亲了,白鹭和莺莺也快了,几个年纪小的丫头们都在议亲了。她们都在在李府在的这条巷子买了屋子,同从前没什么区别。
府中又新来了一些人,比从前还热闹。
“白鹭姨,听说好事近了,到时候我定备份大礼!”
“哎呦,我说要不姑娘直接给下分旨意得了,省的这人三天两头反悔,我都替乌恒那小子着急。”在家里她们还叫着李珆姑娘。
乌恒这小子不止什么时候对白鹭起了心思,霜降成亲后同人表白了心意。白鹭吓了一跳,下意识拒绝。可这小子死缠烂打,白鹭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到底是动心了。
可乌恒年岁比自己小得多,她又犹豫,时而答应了,时而又反悔,乌恒也不闹,由着她。
几人在这边说笑,李毓找莺莺过来。
“你母亲送走了?”
莺莺点了点头,当时母亲被人收买来找自己套情报,莺莺便叫人把人看起来。后来局势不稳,她也担心把人放出去叫人拿住了反而成了掣肘,就一直拘着。
如今世道太平了便把人送走了。
“怎么不叫人参加完婚事再走?”
莺莺下个月便成亲了,嫁的是如今杭城有名的画师。两人因着一幅画结缘。那画上画的是莺莺当年带着家中几个孩子往红梅树上系红绸的画面。
当年那公子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是杭城名声显赫的画师,这幅画他一直留着,谁买也不买。
白鹭想给玉茶堂堂添几幅画,求着莺莺同她一起去,没想到在画师处瞧见了此画。
莺莺笑了笑,对李毓说道,“家主来参加就够了。”
对她来说,也许她的母亲早在小时候便没了,此后她的家人是家主,是院中的她们。
送母亲走的那日,她站在码头,母亲抓着自己的手哭着道悔。她问母亲知不知道自己为何在玉珍楼前自己能如此顺畅的叫出了娘。
不止是因为她思念她
更是这么多年
她在心中换了千遍万遍的
娘子
春分拂过,吹得院子里的桃花飘落。
她眼眶含泪看着李毓,她很感谢家主,感谢娘子给了她一个新家,给了她新的家人,新的人生。
白鹭为了分散火力,赶紧叫莺莺给李珆介绍一下自己的未婚夫婿。
崔安站在李毓旁边牵着她的手,他看懂了莺莺的眼神。他同她们一样在这里找到了新的人生。
“阿毓,谢谢你,我爱你!”
爱你的聪慧,爱你的坚毅,爱你所做的一切,更爱着你这个人……
三月二十一,太女及笄。
帝为其取字朝极
朝我大雍,天命所极
众人都读懂了,陛下的意味。
两个月后,陛下崩
同月,金兵南袭
太女李珆拒承帝位,立誓不破金兵不承父皇遗志。
陛下下葬后,太女钦点英国公府尉迟战为帅,北上抗金。
李珆在后亲自督战。
大雍和金兵的战事正式拉开帷幕。
金兵筹谋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尉迟战一开始带着人同金兵在长江南岸防守。
原本他想的是战事不能拖得太久,哪怕不能北上,也要给敌人痛击,叫人不敢南下。
李珆却叫他不急,保留实力最为紧要,先以防守消耗他们。
尉迟战破口大骂,说李珆不懂战事。
李珆也不恼,只说后备充足,尉迟战想打多久打多久。
尉迟战以为李珆说笑,打这么多年仗就没打过充足仗,不是没军饷,就是没粮食,没医药。
打了一个月,尉迟战却察觉出不对劲,粮食、医药、哪怕是军袍就没断过,营中还吃了几顿肉。
朝中的储备他不是不知道。
他看向眼前的储君,知道这是出自李珆的手笔。
“臣口出狂言,还请殿下谅解!”
李珆双手扶起尉迟战。
“无妨,尉迟将军,你放心,为了此战我已经准备许多年了,战事上我不如你,但你放心,你的后背我替你守,此战不胜不归!”
“好!不胜不归!”尉迟战痛快喊到,有了李珆的一番话他便放开手脚开干。
战事无关乎人、财、粮三事。
这句话是李珆说的,这些年她一直都记得。
钱财有母亲,她自己手里也有不少产业。
粮食每年科举李珆都特意会选一些善农事的进入缮农司培育良种。同时这些年她一直暗地里收购粮草。
她也拜托白苏令组织人手研发好用的治伤良药,加上玉织坊的军袍,军布,来减少士兵伤亡。
金兵不善耕种,她不信拼储备,金兵能拼过。
金兵本就不善水,打了一个月,发现对方没有一点疲软之势,反而越打越勇,有了些退意。
尉迟战乘胜追击,挥师北上,渡长江,一路向北。
此战尉迟战稳扎稳打,收复一城便安营扎寨。金兵也发现对方好像根本不担心战事的消耗,一点儿也不着急,内部吵得不可开交。
大雍军中的士兵此战也是打的痛快,每日饭吃的饱饱的,隔三差五还有肉,受了伤用药三五天就活蹦乱跳的了。
什么军袍,军药,披甲、装备就没少过,打的真是痛快。
崇文六十年春
大雍的军队收复了他北边的最后一片领土,金兵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草原上。
长安收复,大雍正式迁回都城。
金陵的官员带着家眷北上。李毓自然也得去瞧瞧情况,带着崔安、莺莺。说不定在长安也有一番生意要做也带上了小辈里的大姐头李香素和最小的李乃灵北上。
一路上李毓瞧见北边的百姓都瘦骨嶙峋的,但脸上却带着喜色。
李毓也被着一份笑意感染。
真好……
六月,北地的秩序基本恢复。
太女李珆承地位,改年号安启。
安居乐业,启新朝。
新朝李毓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封李毓为护国夫人。
这场仗大家也看得清李毓在里面发挥的作用,无有异议。
第二道是册封当年和亲金兵的永乐公主为福禄大长公主,入葬皇陵。
众人都快遗忘这位曾去和亲的公主了,如今这道旨意也叫人想起来,当年金兵南下是拿公主的血祭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