鲧却迟迟没有吭声，而是在漫长的叹息声结束之后才继续说着后面发生的一切。

他也不想杀人的，可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啊。

鲧发现了人间根本就无人供奉他的香火，渐渐地身体也开始发黑发臭。

要想去除自己身上的这些不好的印记，便只能通过提取天地之间的灵气来修炼。

忽有一日，他如同往常一般从亥时开始修炼。

这个时辰山脚下的百姓早已进入梦乡，鼾声满地，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搅他修炼。

他就走进林中，挑选了一处可以沐浴在月光下，吸取天地之间的日月精华的好地方修炼。

只是偏远了些，再往后走两步就是断壁之上。

打坐了一整夜，没想到第二天卯时不到便有人上山。

身上披着厚厚的兽皮，从后面看确实体型巨大，十分可怖。

那人吓得立刻后退了两步，脚下不稳，差点就从山上掉下去了。

听见了动静，就想要去搀扶一把，没想到自己这张脸倒是不容易取信于民。

才站起身来，就被人抓住了地上的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又是一波攻击。

他虽然是天神鲧，可也是肉体凡胎之身，能感知到疼和痛。

伸手挡住了这些攻击，也并不管用，于是便凑近了两步，一张硕大的脸放到了那村民面前，吓得他连滚带爬。

慌乱之间，直接跌进了羽山脚下，摔死了。

入夜，他曾偷偷去看过那人的尸身，死状甚是恐怖，又不忍心让其暴尸荒野，他就将人送到了山脚下。

倒是安生了两天，也无人再上山打扰他修炼。

约莫大半个月后，山脚下的年轻后生带着一帮牛鬼蛇神直接放火烧山，想要把藏在羽山上害人的怪兽烧死。

他们不曾知晓，我当初偷走了天庭的息壤，身上还剩了些，用来防水灭火最好不过。

那些息壤为我保住了最后一点栖息之所，只是我身上也留下你看到的这些可怖的伤痕，永远无法愈合。

我曾在月光注视之下于长河内洗澡，却吓到了半夜来河中打水的两位姑娘，想要出手相助时她们却因相貌丑陋误以为我想要害人，回村就传回了长河之中有水妖的传闻。

也因此，我被村民误会越来越深，无数次想要解释却无人愿意听我倾诉。

身上的污浊之气也越来越重，终于有一日爆发了。

竟然因为有人砍掉了我所住的山洞前的一棵桃树，我便推了他一把。

人磕在后面的大石头上，当场便没了气息。

“你知道的，杀人原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要好好在这儿修炼而已，可他们不肯给我这个机会啊。”

花青螺本来就不是人，当然能理解鲧的苦衷。

可此事难就难在已经无人愿意相信他了，他也没有办法能够保证自己之后究竟会不会再杀人。

他施法靠近了妖鲧，想要探查一番他身上的污浊之气究竟有多重。

才刚刚靠近，就被反弹出十几里之远，一口鲜血直接喷涌而出。

荆时晗从长河边走过来时正好瞧见这样的场景，遂小跑着追了上去，想要接住他。

还是晚了一步，双手触碰到了他的衣角，跟着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她没有顾及自己衣裳上的那些尘土，迅速爬起来去将花青螺搀扶起身，“你没事儿吧？花青螺，你别吓我呀。”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妖鲧一看，又一次伤到人了，不，他不是人，可还是因为他自身的缘故受了伤。

脸上满是愧疚，低下了头不知如何是好，手指不停地摸索着，犹豫了片刻还是踩着不安的步伐上前了。

他清了好几次嗓子，试图将自己最粗糙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一点，才试探着说，“我......我可以，试着救醒他，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荆时晗可没有忘记她刚刚过来时都看见了什么，明明他们俩刚刚在一起，只不过一息之间的功夫就看见了花青螺飞出了十几里远，连他的武器乌金虎头戟都丢在了原地，跟他要是没有半点关系她是不信的。

妖鲧第一次这么忐忑不安地面对一个凡人，还是个女子，都没敢对上她的目光，只是盯着吐血的看个不停，殊不知他的满脸担忧都被人瞧在眼中。

“你，真的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