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奚敛眸,不与他对视,像是在考虑这件事是否妥当,半晌他答:“你可与我们同行,但切记以自身安危为先。”
这是答应了?
闻宿十分懂得在陈宁奚面前得寸进尺:“我想有师兄在,定会护我周全。”
两人气氛明显不对头,乔鹤扯住萧正,拧眉质问道:“这人什么来头的!?”
他没吃到嘴的肉岂能被半道截胡!
萧正眼观鼻鼻观心,“岑道友是新入门的弟子,与风华阁有故,特来助我们破案。”
又是风华阁!
乔鹤磨了磨牙,一个两个的都来坏他好事!
萧正在剑阁待了多年,如何察觉不出乔鹤的那点心思,叹气道:“乔师兄,大师兄一心向道,不问风月,你还是早早放弃好,免得神伤。”
乔鹤低声忿忿道:“我放弃?你怎么不看看这毛头小子是如何胆大逾越的!”
萧正:“岑道友心性尚且稚嫩,我几日观之,他对大师兄是濡慕居多,初见大师兄举止热切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乔鹤:“萧正——”
萧正:“乔师兄,你我作为师兄更当为表率,谨遵师门教导,同门间彼此相亲、不可因一时意气互相嫌隙……”
乔鹤被他念叨得头昏,转头一看其余人已经在商量之后的对策。
陈宁奚正往一些玉片中注入灵力,对弟子们叮嘱道:“这玉片每人取一,可抵化神期一击,玉碎我即刻感知,会来相助。”
“师兄,你的嘴唇有些白。”低冷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要不要休息一下。”
陈宁奚一顿,“无碍。”
除了初见那片刻的失态,他像又变回了一块无法融化的坚冰,生在雪山顶峰,不为风霜摧折,也无春暖花开之时。
萧正对乔鹤道:“你看,师兄待他并无不同。”
后者从鼻间溢出冷哼。
又到了夜色渐深时。
客栈与秦楼楚馆隔了条河,河对岸灯花万盏、丝竹乱耳,河这头空寂缄默,唯留一轮弦月挂在枝头。
闻宿独坐屋檐之上,酒壶内梨花雪幽香四散,他未束的发丝翻飞,袖袍鼓荡。
“萧正说你欲入剑阁,是何缘由?”
清冷的声音划破孤寂。
檐下一身影站在长廊尽头,与他遥遥相望。
恶鬼的神识扫过,如同一缕风亲昵地碾过陈宁奚的发间。
闻宿未答,只是举起酒壶,朝他一敬,笑问:
“宁奚,为何不拔剑?”
我杀你生父,灭你师祖,伤你同门,欺你辱你。
前世今生,为何从不拔剑?
无论是前世来的闻宿,还是今世今时的闻宿,都理应这么问上一句,他该是好奇的、该是想要探究的。
檐下人听到这话明显愣住了。
许久无人出声,两人的问题像是就此没了下文。
檐下余了一片冷清。
天机在识海里若有所思,喃喃跟着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对你拔剑?】
恶鬼苦恼:“大抵是太爱我。”
天机冷冷道:【你知道还问他作甚?】
酒壶高高扬起,一半入口,一半没入衣襟,梨花雪虽是茶,却芬芳醉人,闻宿眯了眯眼,“有趣啊。”
“你嘴里的天道眷顾之子被我迷得团团转,我明明对他极尽折辱,他对我却连剑都舍不得拔,真是可怜。”
天机被他这幅没脸没皮的态度气笑了,钻回识海深处,省得再跟这混帐玩意扯皮。
“唉。”
月色下,闻宿轻轻叹气。
“宁奚。”
咕嘟,
是吞咽的动静。
“宁奚……”
“我好想喝你的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