遴选工作符安已经做了一部分，身为大祭司，他有自己的方法。

现在两个人一起，更快些。

艾德温则旁边指引那些确定要走的人鱼进入水舱。

应扶澜问：“最近海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符安惊讶道：“不愧是大人。本来是想搞清楚再跟大人说的，最近海里的族群都出现了不明原因的躁动，海神殿附近时常能见灵性未通的生物在此徘徊。”

“甚至……”符安微顿，“族里有很多人鱼最近做了同一个梦。”

他的神情有些异样，应扶澜问：“什么梦？”

符安默了默：“海水自天上来，清洗大地，有诡异的生物四散奔逃。”

“您或许更清楚。”符安有些犹豫，“这事太古怪，但星球最近很太平，许久没有人来了。”

【这，这不是传说吗？！】003哗哗翻着世界中的记载，【诸神之间爆发战争，海神引天外之水清洗世界，杀死其余几位神明，终结了诸神的时代。可祂也因为神力枯竭，不久陨落。】

应扶澜道：【神格还在，神力怎么会枯竭。】

003也不明白，枯竭就跟没力气一样，人没力气休息休息就好，神也一样。

003：【可能是透支太过？】

见应扶澜仍在沉思，符安说：“您如果在意，可以去海神殿看看，说实话，最近我也总是不知不觉就会到海神殿附近。”

“或许您去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好。我快去快回。”

艾德温只看到有银光一闪而过，还以为应扶澜没站稳掉进海里，急忙走过来。

他四面环顾，周围风平浪静：“人呢？”

“海底有些异样。”符安的表情很严肃，一副出了大事的样子，“大人去去就回。”

艾德温后知后觉想起应扶澜的身份，放心了。

他眺望海面，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合作稳步进行，这片浓雾为什么还未散去？

*

003哇哇叫：【这就去了吗！！】

应扶澜从来没游得这么快过，仿佛海水都在为他开路。

003被晃得头晕，吐出两条数据流。

【宿主！慢、慢点！】

应扶澜减缓速度，甫一入海，那道声音更为清晰，像是贴在他的耳畔。

离海神殿越近，声音越大。

003什么也听不见，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应扶澜道：“世界线都有问题，世界中的记载也未必都是真的。”

神力反噬的后遗症一直在他身上存在，可自从他来到这里，症状却减轻了很多。而入了海，症状就消失了，海水仿佛是温暖的，很舒服。

YB-26有秘密，应扶澜知道。

可如今边境星兽异动，YB-26也有古怪，他必须去看一看。

周围徘徊着各种各样的生物，见到应扶澜，纷纷靠过来。

神殿近在眼前，应扶澜却发现那一声声呼唤不是从神殿发出来的。

神殿之后百米，海沟如凌空断崖，深不见底。

“居然是从海底裂隙传出来的。”应扶澜停在边缘，能清晰感受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上次我可什么都没感觉到。”

003说：【当初来找龙贝草的时候我扫描过，这地方太深了，我也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情况。宿主，你确定要进去吗？】

应扶澜只道：“我得搞清楚。”

这一桩桩一件件，时机都太过巧合。

望着下方，应扶澜定了定神，鱼尾一甩，扎了进去。

*

禁忌之海外，星舰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艾德温把水舱固定好，在狂风中眯起眼：“怎么突然变天了……”

*

没有尽头的黑暗将他们包裹。

已经不知道多久了，003的导航离奇失灵，所有功能都无法使用。

他们仿佛被世界屏蔽。

003有点慌：【宿主，这，我们怎么出去啊？】

应扶澜还在向前游，他的感知比003清楚得多，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力量的指引。

突然，二人的前方出现一点白光。

渐渐的，那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再一眨眼，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周遭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这里是海神殿，却不是应扶澜知道的那个海神殿。

虽然人鱼族时常打扫维护，可海里的建筑难免留下时间的痕迹，但这里很新。

“我等你很久了。”

面前的男人容貌俊美，有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淡蓝色的鱼尾，气质特殊。

应扶澜看了他几秒：“……忒帝欧司？”

“是。”忒帝欧司笑了。

003已经宕机。

应扶澜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忒帝欧司温声道：“大概三千三百年前吧。放心，不是真的回到了这个时间，只是我记忆中的某个时刻。”

“为什么说你等了我很久？”

忒帝欧司轻轻笑了笑，眼中有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因为我确实等了你两千三百年。”

应扶澜愣住：“……什么？”

忒帝欧司默了默，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水通万物，我是我们中最特殊的一个。”

“……那是一切尚未发生之前。”

*

忒帝欧司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察觉到有别的世界存在的神明。

所以当那个陌生的神明降临此世的时候，他也是最快接受的那一个。

他把消息告诉了兄弟姐妹。

[日神]并不相信，[月神]半信半疑，[风神]不忍扫他的兴，而[地神]和[火神]说，如果是真的，那祂们是不是也可以去往其他世界。

那个神明弱且小，[日神]表示，无论是不是真的，祂们作为前辈，都要表达出善意。

于是，看风，看海，看花，介绍祂们的眷属。

那是一切尚未发生之前。

直到[日神]突然陨落，[月神]说她亲眼看到是[风神]动的手，[火神]怒而出手，打的不可开交。

最终[风神]与[火神]两败俱伤。

那个陌生的神明把[地神]残破的尸体扔到祂们面前，猖狂地大笑。

忒帝欧司不知道，为什么会一夕之间换了面孔。

可是一切都晚了。

两个神明的神格都在祂手上，祂们的眷属被诡异的力量所污染，正满世界追踪祂们的痕迹，大地残破不堪。

后来……

忒帝欧司闭上眼：“我活不了多久了，但我和我手里的神格绝不能被祂拿走。”

神明接连的死亡已经动摇了世界的平衡，他不能把神格毁去，只能藏起来。

“我问，自我之后，是否还会有神明诞生。”

忒帝欧司看着应扶澜：“我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我从没见过的衣服的男人，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前簇后拥。”

“人们喊他，应部长。”

应扶澜久久不语。

忒帝欧司轻轻笑了：“真正的我早已死去，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缕残魂。”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三个颜色不一的、温润莹亮的晶体。

“这是我，[风神]和[月神]的神格，我的给你，如果可以的话，把他们的融于天地吧。”

忒帝欧司的身影慢慢变淡，他的笑容里多了快乐和期待。

“谢谢你，做的一切。”

*

“你们这的天气，变得一直这么快吗？”

前后不过几分钟，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天空转眼就放晴。

艾德温只能感慨，不愧是应扶澜的家乡，就是独特。

没听到符安的回答，艾德温一看才发现，所有人鱼仿佛被定住了。

“这是怎么了？”

艾德温皱眉，正想晃人，就又看到几十米以外，笼罩在海面上的白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

幽深海底，淡蓝晶体正慢慢与应扶澜融为一体。

合二为一的刹那，额头上金色神纹浮现，三叉戟凭空而来。

海面上鱼群跳跃，巨鲸吟唱，天空流星划过，日月同天。

三叉戟划破水波。

海水将他托举送出水面。

应扶澜睁开眼，幽蓝眼底深处，金光一闪而过。

至此，海神终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