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警刚发,徐方驿便攥紧林嗣音的手腕,带着她往楼梯口冲。
他的脚步急促却稳,每一步都踩得楼梯木板“吱呀”作响,林嗣音被他拉着,几乎是踉跄着跟上,眼角余光瞥见箭雨“簌簌”扎进阁楼,木案被射穿了几个窟窿,图册的纸页被箭风卷得漫天飞。
她下意识反手攥住他的衣袖,指尖触到他腕间温热的皮肤,那点温度像定心丸,让她在漫天箭雨中,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两人刚冲下楼梯,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阁楼的雕花窗棂被箭雨砸断,碎木片混着箭杆落在地上。
徐方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锐利,却多了几分确认:“没伤着吧?”
林嗣音摇摇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徐方驿以为她不喜,终是松了开。
林嗣音也收回心思,这才发现楼上的箭雨攻势已经停止,四处安静得如同什么都未曾发生。
暮色渐浓时,斩魂门的前院已聚满了弟子——
有的刚从演武场奔回,长枪枪尖还沾着未拭去的木糠;有的从文书房冲出,腰间佩刀的红穗子随脚步晃得急;连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都抄起了门后立着的短棍,乌泱泱的人影挤在阁楼前的空地上,却没半分混乱,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整齐得像敲着暗鼓。
“老大!”
“门主!”
前排的弟子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狂奔后的喘息,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紧紧盯着徐方驿,满是急切与敬畏。
徐方驿往前站了半步,抬手止住众人的声息,月白长衫的衣摆还带着方才奔下楼的风意。
他指尖往阁楼的方向一扬,语气沉而稳,没半分慌乱。
“方才西南方向有不明人士放箭,箭雨袭了藏书阁,我与林公子及时避开,尚未见袭击者踪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何三畏身上,“先查现场,留意箭支的痕迹。”
“属下明白!”何三畏立刻应声,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没预料到此刻会遇袭,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他迅速点了两个身背短弩的弟子,三人脚步轻快地往楼梯冲,靴底踏过木质台阶的声响急促却不乱,转眼便消失在阁楼门口。
束星北这时挤到最前面,目光先飞快扫过林嗣音的袖口,又落在徐方驿的肩头,见两人衣摆都只是沾了点灰,才松了口气。
他抬手拍了拍徐方驿的胳膊,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你们没伤着吧?箭没擦着皮肉?”
见徐方驿和林嗣音都轻轻摇头,他才转身朝身后的弟子们扬声:“都散了!各回各自岗位,把负责的区域再巡一遍,有半点异常立刻报上来!别都堵在这儿,耽误了正事!”
弟子们齐声应下,有序地往各处散去,脚步声渐渐淡去。
束星北又拎起腰间的匕首,快步跟上何三畏的脚步,临上楼梯时还不忘回头叮嘱门口的守卫弟子:“看好前院,除了门内人,闲杂人一律不许进!”
第二日清晨,深秋的晨雾裹着凉意,漫进斩魂门的山门时,天边还悬着一弯残月,银辉淡得像蒙了层纱。
青灰色的门楼上,“斩魂门”三个鎏金大字沾着细碎的霜花,在朦胧天光里泛着冷光,门两侧的石狮子蹲得端正,鬃毛上凝的霜白,倒让威猛的模样添了几分柔和。
演武场的角落,何三畏正领着巡防弟子检查暗哨,他指尖划过场边的箭靶,昨日箭雨留下的窟窿还在,只是已被新的木片补上,边缘缠着的麻绳沾了霜,摸上去冰冰凉。
晨光渐渐爬高,雾开始散了些,天边染出浅金的色,照在庭院的朱红廊柱上,将柱底的青苔映得发亮。
整个斩魂门浸在霜雾与晨光里,既有门派的规整肃静,又藏着几分深秋清晨独有的柔缓,连空气里的冷意,都似带着几分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