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黎杉盘腿坐在地上轻轻拍着小森林。

可能是回到自己的窝，被熟悉的味道包围，也有可能是因为黎杉，小森林很快就陷入睡眠。

见状，黎杉慢慢起身，背上书包，转过身，这时才发现从房间到门口的地面都铺上了地毯，下面则是一层瑜伽垫。

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黎杉来到客厅，胡年玲不在家，黎宇坐在地上，桌子上满是各种酒瓶。

“如果我的孩子更优秀，更能讨她欢心就好了。”黎宇喃喃道，刚刚走到门口的黎杉猛地转过身看向他。

黎宇整个人都醉醺醺的，他望向远方，眼神却没有焦距，似是阳光太过刺眼，他转过头躲避继而看到黎杉的身影。

“小杉，你能不能跟小天道个歉，只要道个歉这件事就会过去了。”他恳求的话语传来。

她让他痛苦不堪，他无计可施，只有无数次地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甚至是通过伤害自己获得关注。

小时候如此，长大成人后忽略自己新生的羽翼，依旧习惯性选择在原地焦急兜圈。

“爸爸，可惜我并不是你的附属品。”

“我凭什么给他道歉？”黎杉冷静地发问。

“因为你打了他，就算他打了小森林又怎样？你也不能对他动手！”黎宇吼道。

闻言，黎杉拿过餐桌上的杯子摔在桌子旁边，哗啦啦碎了满地，黎宇立刻站起身指着她说：

“你能不能不要小题大做！那只是一只狗！”

“那只是一只狗！那只是一个小孩！她们懂什么？那我问你，你又懂什么，你难道就活明白了吗？

“她是不喜欢我？还是根本就只喜欢自己的大儿子？

“姑姑早早就意识到这一点，这么多年来都不回来。

“你知道为什么我就算费尽心力也得不到她的一丝欢心吗？

“因为她压根就不爱你。”

……

“那个时候，我刚当妈妈不久，你还是个小不点，我连饭都不会做，只会用鸡蛋尝试各种做法，可你每次都会笑嘻嘻地吃。”

胡年玲在小花园旁边的凳子上找到了抱着小森林发呆的黎杉，她慢慢走近。

直到她坐在她身旁，黎杉才发现她的到来。

“而等我几年之后回来，厨艺有所进步了，可我的小杉还是只会要求妈妈做那时候的菜。

“不需要第一名的前提，不需要懂事体贴，小杉的需求可以随意提出来。

“我不能失去你，就像那天忙完找到你，我看到你躺在房间里的地上，我把你抱进怀中，发现你浑身滚烫。”似乎又回到了痛苦的那天，胡年玲无声地流着泪。

“我之前只是很想念那时候的日子，有一双充满爱意的眼睛时不时看向我。”黎杉轻声说，她没有说后来想起来那段时光反而使她更加痛苦。

在胡年玲刚刚回来的时候，黎杉感到一切突如其来，难以适应她全方面的关心与照顾，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将她推开，用下降的成绩，用老师的失望，用任性的话语与行为，将无法自我排解的情绪纷纷砸在她的身上。

而胡年玲只用青春期的借口来替她解脱，黎杉听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没关系，看到了一次又一次的笑容如初。

“但我长大了，我知道钱的重要性了，我理解的，妈妈，你不要再因此而难过了好吗？”

黎杉伸出手抹去胡年玲脸颊处的眼泪，她发现情绪宣泄后的废墟反而使她更加束手无策。

“对不起……”黎杉哽咽。

“不是你的错。”胡年玲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但黎杉从她的眼睛中看到的坚定，让这一切瞬间不需要言语，后知后觉的母女连心。

“抱歉，我也不该那样说爸爸。”黎杉转过头，抱紧小森林低下头说。

“那我们一起回家好吗？你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解决这件事情的。”胡年玲说。

黎杉回望向胡年玲，随即点点头。

黎杉和胡年玲带着小森林回到家，黎杉进房间抱着小森林在怀中写了一下午的试卷。

到了晚上，黎杉听到开门声，她悄悄抱着小森林坐在门边，她们将耳朵贴在门缝仔细听着。

“我就不该听你的话，我们就不该回来，我们就应该离他们远远的，不应该期待什么。”黎宇的声音传来，他此时的声音已然退去醉意。

“那孩子还要我们吗？你还记得吗？她小时候寒暑假，自己坐飞机来我们这里，每一回天天相处着好不容易亲近了，下一回再来就又忘记我们了。

“直到后来……连来都不愿意来了。”胡年玲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感到脑袋嗡嗡作响。

“我们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你的要求我不都答应了？”黎宇坐在餐桌旁，郁闷地讲。

“我们谁也不要埋怨谁好了。我当初听你的话，孩子太小，我们太忙没法照顾小杉，把孩子交给奶奶，可她呢？她把孩子照顾成什么样子。”

见黎宇要反驳什么，胡年玲说：“你也不用再说什么，说她没有义务照顾我们的孩子，说她一个人拉扯你们三个人长大辛苦。”

“我知道啊，我有说过她什么吗？之前我每次见到她，我给她很多钱，我不断说她辛苦了，我求着她照顾好我的孩子。

“可我得到了什么……”胡年玲沉默了片刻，哽咽着继续说：

“我的孩子当然不用成为十全十美的孩子，可她连向前走的力气都失去了。

“无论我的孩子是什么样子，这些都是我早就该与之相处的，这些情绪都是因为太晚注意到才会爆发的，我的孩子有什么错。

“我怪不得旁人，所以都怪我自己，都怪我没有把她带走，都怪我没把你扔下直接回来，所以我现在做我能做的，一一尽力弥补。”

胡年玲走到黎宇旁边，她又变得冷静，看着黎宇说：

“你哥的家是家，我们的家也是家。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亲自去解决这件事，但如果你再次选择逃避、草草了事，下一次问题必定会继续出现。

“那就孩子归我，我们分开过。”

“不！”黎宇痛苦地捂住眼睛，仿佛一只受惊的鸵鸟将头埋进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