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茗从公墓中走出,在送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人后,他陷入了虚无,他不知道自己还拥有什么,也找不到自己还有何牵挂,他只是呆呆的望着透过树叶的阳光,光很夺目,但却照不透他眼中的阴霾。
回到熟悉的家后,就像在脑中预演过无数次一样,贺天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打开了那个每天都会推开的小抽屉,在手指摩挲着那一叠厚厚的糖纸时,他内心泛起的却是止不住的酸涩,他拿起旁边的瓶子,轻轻的打开,看到那一粒粒滚落在手心的小药片,他终于感觉到轻松了。在一股脑将药片塞进嘴里后,他拿起水杯一饮而尽,来不及回忆他这一生,昏沉的意识以及胃中的翻江倒海让贺天茗沉沉地睡去。
想象中的平静并没有到来,贺天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团银白色的小光球,它不停地闪烁着,伴随着冰冷的机械音:“宿主你好,这里是救赎系统,我会为您选择一位救赎对象进行救赎,任务成功后宿主可以选择实现一个除生死以外的愿望,但是在任务过程中系统无法给予宿主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如果宿主接受,请许下你的愿望。”
贺天茗虽然满脑疑惑,但是他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许下了愿望,“那我希望有人能够闯入我的生活。”
贺天茗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瞬间归于虚无,在感觉脑子里被灌入了一大堆信息过后,贺天茗的脑中才再一次浮现出了电子音:“好的宿主,任务开始。”
贺天茗又一次睁开了眼,眼前是自己熟悉的天花板,感受到喉咙里传来的恶心,他踉跄着来到卫生间,看着洗手池里浸出白色泡沫的药片以及镜子里自己苍白颓废的脸,他抹了一把嘴角,接受了事实。重新回到房间,他再一次看见了放在电脑桌上的照片,照片里自己穿着学士服,爸爸妈妈就站在旁边,自己笑的很灿烂。最后,贺天茗还是沉默的拿起手机,拨通那个他已经拨打过无数次的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贺天茗平静地放下手机,穿上鞋,快步走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在公墓停下,贺天茗忐忑地走到了两块小小的墓碑前,在看到熟悉的名字后,他明白自己并不应该抱有期望。回到自己的家,贺天茗犹豫着,最后他还是推开了那间房间,房间很干净,贺天茗会经常去打扫,但是房间最终还是没能等到他们搬进来。
在收拾好心情后,贺天茗意识到自己需要去见一见自己的任务对象了,坐在公交车上,贺天茗望着车窗外后退的树和房子,伴随着人们渐渐远去的喧闹声,他还是出了神,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位老人轻轻牵起一位少年的手,她温柔道:“小余不是没人要的孩子,跟外婆回家吧。”少年没有点头,只是默默地跟在老人身后。
下一幕中,少年走进了老式居民楼,他打开门,走进厨房,屋内的老人笑盈盈地和他说话。少年熟悉地端起碗筷,走到桌前摆好,随后他伸手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将它轻轻地放在老人的碗筷前。少年重新走进厨房,端出热腾腾的饭菜,等老人坐在饭桌上,他开口道:“外婆,我今天考试了!”,少年的眼睛睁地大大的,正不停闪着光。
“考试了怎么不和外婆说一声呢,外婆都没来得及给你熬排骨汤喝。”
“因为我想给外婆一个惊喜!”
“这可太惊喜了,考的这么好,我们家小余是真厉害。”老人看完成绩单,竖起了大拇指。
“小余想要什么奖励啊。”
少年望着开心的老人,他摸摸下巴佯装思考,“那就奖励我今天帮外婆洗碗!”
“你这孩子!”,祖孙俩同时笑了起来。
最后一幕中,男孩手中攥着另外一张普通的纸,一路狂奔向老式居民楼,他高兴地推开门,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眼睛倏地暗下来。
下一个场景里,少年站在火葬场,手中抱着工作人员递来的小盒子,他很平静,平静的就像失了魂一样,他眼底的光灭了。之后他向安葬的人道了声谢过后,望着眼前的小土包,他轻轻地蹲下,将香与蜡烛点燃,将那张老人还没来得及看到的白纸置于火苗上,看着手中的白纸渐渐消失,少年忍不住哭了起来,温热的泪珠不断地从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入土中。直到天色渐沉,少年才站起身子,两手空空地离开,就像那位老人一样,什么也没有带走。
“××站到了,请客人有序下车。”,等贺天茗回过神,已经坐过站了,走下车他便招了一辆出租车,他就着脑海中的地址报给了司机。
出租车缓缓停下,眼前是记忆里的小区,他走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那个记忆中的少年就坐在楼梯口,他的头深深地埋进肘窝里,虽然微不可查,但是贺天茗仍然听得见抽泣声。贺天茗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在男孩旁边坐下,他望着天空,阳光还是那么刺眼。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旁边的男孩终于抬起脑袋,眼圈红红的,白色的校服已经洇湿了一大片,他望着在旁边一直坐着的人,缓缓开口道:“你是谁?”
“还伤心吗。”,贺天茗从包里抽出纸巾递到男孩面前。男孩没有接,转过头,又重新将头埋进手肘,“我叫贺天茗。”,贺天茗说完,递出了自己的身份证。男孩没有动,还是静静坐着。
“我知道你叫夏余,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想成为你的家人。”,男孩的身子颤了一下,还是没有抬起头,“我想帮你读完高中,然后让你去到更远的地方。”
听到贺天茗的话,男孩又开始低低啜泣,“可。。可是。。我没有能够回报你的。”
贺天茗思索了一下,“那就由你带我去到更高的地方吧。”
男孩的抽泣声渐渐弱了,他沉默着,思考着,贺天茗忍不住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男孩有点不自在,终于抬起头望向旁边的人。贺天茗站起身,他伸出手,“想好了吗,夏余,跟我回家吧,你不再是多余的了。”
在这一刻,夏余好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老人,挂着和蔼的笑,向自己伸出手。而贺天茗望着眼前的男孩,看见他缓缓站起,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贺天茗一下子握住,夏余甚至没来得及将手抽回。
“抓住了就不许放开了哦。”,夏余听见贺天茗的话,将手握的更紧了些。 一路上夏余都安安静静地,不过最后他还是开了口,“天茗哥?”
听见夏余的称呼,贺天茗愣了一下:“那我以后就叫你小余,可以吗?”
“好。”,夏余望着贺天茗,郑重地点了点头。
剩下的时间里,贺天茗带着夏余去买了晚饭需要用的菜,贺天茗问过夏余想吃什么,但是夏余并不说话,他就按着自己的口味买了,虽然没有买很多,但是夏余就是倔强的想帮贺天茗拎着,贺天茗也拗不过他,分了一半给他。到家后,夏余停在了门口,看见夏余犹豫的神情,贺天茗转头道,“没事的,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不过我没办法给你更好的条件,你将就一下吧。”说完贺天茗就接过夏余手中的那份菜,径直走向了厨房。夏余打量着周围,贺天茗的家不大,但是装点的很温馨,房间内放着各式各样的小玩偶以及小摆件,沙发和桌椅放的很紧凑,给人一种热闹的感觉。夏余回过神,看见脚下贺天茗已经放好的拖鞋,他利落地换好,随后走进了厨房。
夏余年纪不大,但是很会帮厨房打下手,贺天茗要做什么只需要和他说一声,他就能将材料备好,不过贺天茗不让他用刀。
“麻烦你了,这样就够了,剩下的时间你就先熟悉一下环境吧,我做好饭会叫你。”,夏余点点头,走出厨房,他一个个扫过房间里的小摆件,有折纸,有黏土小动物,还有羊毛毡。“右边是我的房间,左边是你的。”,贺天茗在厨房喊道,夏余推开左边的门,这是一个很干净的房间,一个双推门的衣柜,一张干净的双人床,两个床头柜和一张实木桌。他犹豫地走上前,轻轻抚过实木桌,很干净,应该是最近刚擦过。夏余简单看了看,走出房间,径直走向厨房,递出一盘一盘热乎乎的菜。望着面前的一小桌饭菜,贺天茗开口道,“虽然都是很家常的菜,但是我觉得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吃不惯可以和我说。”,夏余看着眼前的饭菜,他的外婆也会做这些,倒不如说这些就是家常菜,很普通,但是很温暖。他熟练地帮自己和贺天茗打好饭,“谢谢天茗哥。”
“吃饭吧,你应该也饿了。”,贺天茗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孩子,看着他吃下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