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苏醒与“信仰之吻”

黄金树本源疗养室的门，一如既往地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霍雨浩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向那永恒的金色光晕。这已是他第三十七次踏入这片宁谧空间，如同过去一个多月的每一天，来看望那个沉睡中的人。

然而，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空气里流转的生命能量依旧浓郁，但那片悬浮的金色光晕中心，那个静卧的身影，呼吸的韵律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有力了。霍雨浩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加快脚步，走到近前。

然后，他撞入了一双刚刚睁开的、还有些朦胧涣散的眼睛里。

那眼睛先是映着满室的金辉，显得有些空茫，仿佛刚从一场极深极沉的梦境中挣脱。随即，视线缓缓聚焦，落在了霍雨浩的脸上。怔愣，辨认，确认……一丝极淡的、仿佛冰雪初融般的波动，从那瞳孔深处漾开。

“……雨浩？”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却清晰无比地钻入了霍雨浩的耳中。

霍雨浩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那声轻唤钉在了原地。一个多月来的担忧、焦灼、期待，在这一刻化作汹涌的潮水，冲击着他的胸腔，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双恢复神采的眼眸。

张乐萱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手臂。覆盖在她身上的金色光晕仿佛有灵性般，随着她的动作温柔地流动、退开，托着她缓缓坐起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甚至感觉比以往更加轻盈有力的双手，又感受了一□□内那平稳流淌、却似乎多了某种深邃与圆满意味的魂力，最后，目光重新落回呆立的霍雨浩身上。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冷静，一如往常。只是那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经历漫长黑暗后重见光明的恍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我睡了多久？”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清冷。

“一……一个多月。”霍雨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喉咙有些发紧，“从把你移进这里开始算。”

张乐萱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昏迷期间更具体的事情。她似乎凭着本能和魂力反馈，就已经大致明白了自身的情况。她的目光扫过这间流淌着神圣光辉的疗养室，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穆老的权限，黄金树内部……看来我这条命，价值不小。”她轻声自语，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

然后，她再次看向霍雨浩。这一次，她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略显清瘦的轮廓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坚冰般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我听说了，”她忽然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最后是你坚持要尝试那个方法。穆老原本打算让我永远睡下去。”

霍雨浩心一紧：“那是因为……”

“不用解释。”张乐萱打断他，摇了摇头，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我都明白。”

她掀开身上覆盖的轻薄织物，动作还有些缓慢，但很稳。双脚落地，站立。金色光晕如同最忠诚的仆从，温柔地环绕支撑着她，确保她不会因久卧而无力。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站定在霍雨浩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霍雨浩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黄金树清香和她本身月光般清冷的气息。他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看到她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有些无措的脸。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陌生的、带着悸动的紧张感攥住了他。

张乐萱抬起手。她的手还有些苍白，但手指修长稳定。她并没有做出任何亲密的动作，只是微微仰起脸，看着霍雨浩——这个比她年轻几岁，此刻却因为她的苏醒而显得比她更紧张的少年。

“霍雨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稳而清晰，“谢谢你。”

不是“谢谢”，是“谢谢你”。多了那个“你”，似乎将所有的份量，都压在了这个具体的、名为霍雨浩的人身上。

“我……”霍雨浩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想说“我们是搭档”，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没能说出来。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未散的担忧，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更深层的东西在涌动。

然后，张乐萱做出了一个让霍雨浩大脑瞬间空白的动作。

她微微踮起脚尖——其实她的身高本就不比他矮多少——然后，倾身向前，柔软的、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了霍雨浩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短暂、干燥、不含任何情欲色彩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