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周五下午很多班的最后一节课都是体育课。

学校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因为知道这会儿学生们的心早就飞回家了，根本不在学校里。

常常有学生感慨，安排这个课程的校领导，绝对是有史以来一中最英明的一位。

于是放学前的最后几十分钟里，操场上有不少活动的班级。

大家松松垮垮地排队，时不时传出嬉笑打闹声。

高中也有体育测试，不过比初中的要求简单多了，毕竟不纳入高考。

只要身体素质别太差，一般都能过。

A1班的体育老师叫宋霄，是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小麦色皮肤，长相端正，性格活泼爽朗，在学生里颇有人气。

宋霄吹了声哨子：“同学们，老规矩，跑三圈，然后做个热身。你们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呜呼！”全班高兴得手舞足蹈。

跑完三圈加热身之后，全班立刻四散开来，找自己的小伙伴玩儿去了。

方烨不至于在体育课上都想着学习，那还不如直接去班里学。

但是他也实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上初中的体育课他有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努力锻炼，在中考里拿满分，他也确实做到了。

但是高中的体育课就轻松多了，没有了考试的要求，方烨反而觉得别扭。

方烨就像一把弓上的箭，时刻准备着射出去。

可一但失去目标，让他单纯地放松娱乐，反倒让他无措。

打篮球、踢足球、还是打羽毛球？这些都是团体活动，至少需要两个人。

方烨既不擅长，现在没有好到可以玩的朋友。

看着操场上热闹的场景，方烨的心里涌上一股隐秘的失落。

原来他也是需要朋友的，他也是需要陪伴的。

正当方烨迷茫时，李玉衡走了过来。

他看着方烨，“想好怎么跟我说了吗？”

方烨一怔，摇摇头。

他还没有想好。

方烨纠结而拧巴的内心是难以向外人用语言清楚地展示的。即使真的可以，也会让他脱掉一层皮。

李玉衡正好逆着下午的阳光面对他站着，方烨看他的时候甚至有点刺眼。

李玉衡失望地转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打算干什么？”方烨问。

李玉衡瞥了一眼远处的一片假草坪，“踢足球吧。我挺喜欢

的。”

“哦。那你去吧，加油。”

李玉衡问他：“你来吗？”

方烨一怔，“我？”

“对啊，你不是也会踢球吗？我记得我们小学的时候经常一

起踢球。”

在李玉衡的记忆里，方烨小学的时候酷爱足球，而且球技很不错。

他们学校附近有一个小草坪，放学后他俩经常一起去踢球。

不知是不是时间晕染的原因，还是李玉衡记忆出现了偏差，或者是他在脑海里自动美化了那段回忆。

李玉衡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球技远逊于方烨，而方烨在球场上则十分耀眼。

那是个漂亮又朝气的孩子，每次进球时，全场都会为他欢呼。反而是李玉衡跟在他旁边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只是几年时间，那个富有生气的小男孩就已经变成了眼前这个面色苍白、清瘦安静的人了。

李玉衡甚至怀疑他被掉包了。

方烨一怔，想起他还算无忧无虑的小学时光，嘴角扯出一个微微苦涩的笑容。

过去的回忆向方烨涌来，那一副彩色缤纷又闪烁着光芒的画作，而后又碎成许多片，消失在记忆的长河中。

方烨轻声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真的是很久了。

“来不来？”李玉衡与他对视。

方烨下意识地想拒绝，但他想到了什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我已经很久没踢了，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就是随便玩玩儿，又不是比赛。”

方烨深吸一口气，“好。”

李玉衡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一把拉过他往前走。方烨被拽得一个趔趄，赶紧跟上他的步伐。

“你先在场上找找感觉，然后跟着我就行。”李玉衡抓着他的胳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方烨微怔，然后看向两人的手臂，无奈地问：“为什么你老爱抓我的胳膊？”

“你管我？”李玉衡抓得更紧了。

“我不想管你，但你抓的是我的胳膊，我就不得不管了。”

“因为我喜欢，就这样。”李玉衡转头笑着说，神采飞扬。

方烨叹了口气，他放弃了。任由李玉衡这么抓着他。

两人大步向前走，风吹过他们的发梢和衣角。

李玉衡走在方烨的前面，方烨看着他的侧脸，心脏传来一种陌生的感觉。

很英俊的侧脸，方烨可以这么说。

李玉衡的眼睫毛很长，眼睛下面就是鼻梁挺直优美的线条。

他的嘴唇形状也很好看，不薄不厚，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上翘，所以会给人一种亲和的感觉。

李玉衡被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不是没有理由的。

即使方烨在心里无数次用恶意揣度过他。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一个事实——

那就是李玉衡确实比他想得要好。

至于好多少，方烨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推论，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至少要好一些。

李玉衡就这么拉着方烨的胳膊，来到球场上。

球场上已经有人在踢了。另一边正好空着，一群男生正在那里做热身活动，准备上场。

李玉衡终于放开了方烨的胳膊，走上前问：“嘿，兄弟，还能加人吗？”

一个板寸头的男生回答：“可以啊，人还没满。不过你要进哪个队？”

李玉衡指着站在旁边的方烨，“我们俩一起进。”

“行啊，来呗，正好我们队缺俩人。”

“谢谢。”李玉衡笑道，于是他拉着方烨一起做热身活动，

就在这时，寸头男生盯着李玉衡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在仔细辨认着什么。

“哎？”他指着李玉衡兴奋地说：“你是李玉衡吧！”

李玉衡一怔，微微一笑，“我是，怎么了。”

“我认识你啊。初中的时候我们一起比赛过，我当时是省实验的。”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寸头男生自我介绍。“我叫张锐，3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