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太和殿内庄严肃穆,百官按班次肃立。
皇帝尚未临朝,一种异样的紧绷感已悄然弥漫。几位素以刚直敢言闻名的御史,面色格外凝重,手中紧握着昨夜才辗转送到他们手中的、分量极重的奏章副本。
当御前太监尖细的“皇上驾到”响起,明黄色的身影在御座上落定,山呼万岁之声甫歇,一名身着青袍的监察御史便毅然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洪亮而清晰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臣,监察御史周振,有本启奏!弹劾赵王津攸之,通敌叛国,私制龙袍玉玺,残害忠良,罪证确凿,十恶不赦!”
“嗡——!”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通敌!谋逆!残害忠良!任何一条,都是足以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赵王一系的官员瞬间面无血色,惊恐地望向御阶。齐王系的官员则惊疑不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帝党官员虽维持着肃穆,眼中却也难掩震惊。
御座之上,皇帝的眉头猛地拧紧,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立刻斥责,而是死死盯着下方那位年轻的御史,声音沉冷得可怕:
“周振,你可知,诬告亲王,是何等罪名?!”
“臣,以性命担保,所奏绝非虚言!”周振昂首挺胸,毫无惧色,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奏章。
“此乃臣与几位同僚,历经数月暗访查证所得!内有赵王府与辽国边境私通贸易、输送盐铁之账目明细,部分往来密信影本!有知情者举报赵王府内暗藏私制龙袍玉玺之确切地点及图样!更有当年北疆粮道被截之线索,直指赵王为排除异己、构陷镇北将军裴琰父子之铁证!”
他每说一句,殿内的抽气声便更重一分。当“裴琰父子”的名字再次被提及,许多老臣眼中都闪过复杂的神色。
“呈上来!”皇帝的声音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震怒。
御前太监快步走下,接过周振手中厚厚一叠奏章,小跑着捧到御案前。
皇帝一把抓过,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是铁青,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账目、信影、举报细节……虽然未必件件都能立刻坐实,但如此详实、环环相扣的证据链条被公然抛出,其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这已不仅仅是御史的风闻奏事,而是一次有预谋、有准备的致命攻击!
“赵王!”皇帝猛地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宗室亲王队列中本该站着赵王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赵王仍在府中软禁。
但这空位,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指控。
“陛下!”赵王门下一位兵部侍郎硬着头皮出列,声音发颤,“此……此必是奸人构陷!赵王殿下忠君爱国,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些所谓证据,定是伪造!”
“伪造?”另一位出列的御史立刻反驳,他手中也拿着一份奏章。
“账目印记可仿,难道赵王府与边关将领的密信暗记也能轻易仿造?举报之人所述藏匿龙袍之地,乃赵王府内院密室,若非府中亲信,如何得知?至于北疆旧案,当年粮草被截,押运官兵几乎全军覆没,唯一幸存的押粮官副手胡三,自城破后便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难道也是巧合?”
“胡三”这个名字被抛出,如同又一记重锤。
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当然知道赵王不干净,甚至有意借此案进一步削弱他,但他没料到,对方出手如此狠辣果决,将通敌、谋逆这些最致命的罪名直接扣上,更将陈年旧案血淋淋地撕开!
这背后是谁?是谁在推动?是谁想置赵王于死地?又是谁……想将皇室这摊浑水彻底搅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缓缓地,移向了站在宗室队列前排、始终面色平静淡漠的津玹裬身上。
“淮南王。”皇帝开口,声音嘶哑紧绷。
“臣在。”津玹裬出列,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你回京不久,”皇帝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对今日御史所奏……赵王诸般罪状,有何看法?”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如聚光灯般,牢牢锁定了津玹裬。
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津玹裬直起身,玄色亲王袍服衬得她面色愈发白皙冷静。她抬起眼,迎向皇帝那几乎要洞穿人心的审视目光,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回陛下,臣离京多年,于朝中诸事,确知之不深。”
她先撇清了自己与京城日常政务的干系。
“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御史风闻奏事,纠察不法,乃是其职责本分。今日所呈证据,桩桩件件,骇人听闻,若经查证属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后回到皇帝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则赵王所犯,实乃通敌叛国、谋逆篡位、残害国家栋梁之十恶不赦大罪!此等行径,动摇国本,毁坏纲常,天人共愤,罪不容诛!”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赵王系的官员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但紧接着,津玹裬话锋又是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