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玹裬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却未曾离开裴知妤半分。晨光落在她脸上,苍白依旧,却莫名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既然如此,”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更加肃杀,“有些具体的东西,你需要知道。”
她转身,走向书房西侧靠墙的一排多宝格,手指在其中一格不起眼的青瓷花瓶上按了某个特定顺序。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多宝格连同后面的一部分墙壁,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间仅容数人站立的狭窄暗室。
暗室内没有窗户,只有壁龛里嵌着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最显眼的是正对面墙上悬挂的一幅极其详尽的《大晟舆图》,比外间那幅更为精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小标记和丝线,标注着山川关隘、驻军粮仓,以及更多秘而不宣的信息。
舆图下方,是一张窄长的铁木案几,上面整齐摆放着几摞卷宗,几个上了锁的铁盒,以及一个看似寻常、却散发着淡淡异香的紫铜香炉——那是用于防虫防潮的秘药。
津玹裬侧身,示意裴知妤进来。
裴知妤心中微凛,迈步踏入。暗室的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光线和声音,只剩下夜明珠幽冷的光晕和彼此清晰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锭和那种特殊秘药的混合气味,肃穆而隐秘。
“这里,是我回京前就开始准备的一部分。”津玹裬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她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北疆那片广袤的区域。
“裴家旧部,尤其是北疆退下来的老兵、伤残将士,以及部分对朝廷处置不满的中下层军官,我已通过不同渠道,初步接触了三十七人。”
她拉开一个铁盒,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裴知妤。册子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名、籍贯、原属部队、现居地、家眷情况,甚至还有简单的性格分析及可用程度评估。
裴知妤接过,快速翻阅,心中震动。这些人里,有些名字她甚至还有印象,是父兄麾下颇为得力的干将。津玹裬的情报工作,做得远比她想象的深入。
“他们中,明确表态愿效死力的,有十一人。态度暧昧、但可争取的,十九人。剩余七人,或顾虑太多,或已被赵王、齐王的人接触,需要谨慎对待。”津玹裬语速平稳,“你的身份,是争取那十九人、乃至影响剩余七人的关键。他们信‘裴’字,胜过信任何旨意和金银。”
裴知妤合上册子,抬眼看她:“我需要做什么?”
“不必急于露面。”津玹裬道,“初期,我会安排可靠之人,以‘裴家旧人’或‘受裴昭将军遗命关照’的名义,与他们取得更紧密联系,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钱财、药材、解决些小麻烦。待时机成熟,你需要亲自见其中几位关键人物。届时,这枚玉佩,”她指了指裴知妤手中,“便是最好的信物。”
裴知妤点头,将册子小心放回铁盒。这是务实的第一步,她明白其中分量。
津玹裬又指向舆图上京城及京畿区域:“京城之内,我们目前可直接调动的力量。”她顿了顿。
“明面上,王府护卫三百,皆是我在淮南锤炼出的心腹,战力可抵寻常禁军。暗地里,‘玹衣卫’现有八百,青鸾统领,皆为女子,擅暗杀、刺探、护卫。另有分散潜伏于各处的暗桩四十七人,涵盖宫禁、六部、五城兵马司乃至市井。”
这个数字让裴知妤暗自吸了口气。八百训练有素的女子暗卫?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津玹裬在淮南的十年,绝不仅仅是活着而已。
“但这点力量,不足以撼动京城。”津玹裬话锋一转,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帝宫的位置。
“禁军十六卫,名义上效忠皇帝,实则内部派系林立。我已暗中接触了其中两位副统领,一位是裴昭将军旧部,可信;另一位,其家族与赵王有旧怨,可资利用。但核心的左右金吾卫、羽林卫,仍牢牢掌握在皇帝和太子手中。”
“京营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坐营官分别是帝党、赵王系和中立派,互相牵制。我们目前只能渗透进一些中下层军官,影响有限。”
她的手指移向城外:“真正可倚为臂助的,是藏于京郊三处庄园的私兵,约三千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骨干多是北疆退下的悍卒或江湖亡命之徒,由绝对心腹统带。这是我们的底牌之一,非到关键时刻,不能动用。”
三千私兵!裴知妤瞳孔微缩。私自蓄养如此规模的军队,一旦被发现,就是谋逆铁证。津玹裬的胆子,和她的准备一样惊人。
“财力方面,”津玹裬走到案几另一侧,打开一个稍小的铁盒,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地契和货栈凭据,“淮南封地十年经营,积累颇丰。加之一些……不太上台面的生意,支撑目前行动绰绰有余。但若事态扩大,长期消耗,仍需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