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城市褪去了工作日的喧嚣，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枝叶，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苏怜驱车回了家，副驾驶座上放装父母爱吃的酱鸭、卤味，还有几样新鲜的水果，后座还堆着几袋猫粮和猫砂，一旁的箱子里是Miko爱吃的零食。

防盗门被轻轻叩响，易桉闻声开门，一眼就看见苏怜杵在门外，手里拎着好几袋东西，眉眼间带着几分疲倦，“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她嘴上带着嗔怪，手却已经伸过去接东西，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

“怎么了？”书房里的苏明宇听见动静，推开门走出来，看到门口的苏怜，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小怜？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声。”

“爸，妈。”苏怜应声进门，弯腰换鞋，易桉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翻了翻，里面都是现成的熟菜，忍不住笑，“行，我正愁着今晚做什么吃呢，你这一来，倒省了我下厨的功夫，饭都不用做了。”

家里是通透的开放式厨房，与客厅连在一起，苏怜抬眼就看见厨房的洗手池边，摆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易桉正忙着把苏怜买来的熟菜一一誊进瓷盘里，嘴上絮絮叨叨没停，“你说你这孩子，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跟你爸去买就行，何苦自己拎着这么多东西，多麻烦。”

“你少说两句。”苏明宇笑着打断她，朝苏怜招手，“小怜，过来坐，喝点牛奶。”他转身走到冰箱旁，拉开门拿出一瓶草莓牛奶，熟练地倒在玻璃杯里。从小到大，苏怜就只认这一个品牌的牛奶，口味也唯独钟情草莓味，哪怕后来在外工作两年，这个习惯也从没变过。哪怕她只是偶尔回家住，家里的冰箱里，也永远会备着一瓶草莓牛奶，从未断过。

苏怜接过牛奶，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暖意漫进心底，她抿了一口，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苏明宇坐在她对面，状似随意地问：“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

“我明天下午就回去。”苏怜轻声答，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心里藏着事，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卧底的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还在斟酌措辞，苏明宇却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是因为卧底圣源的任务吧？”虽早已从国安部退休，可部里依旧会将重要的任务计划传达给他们这些退休的老卧底，若是有需要，他们也随时可以提供支援。苏明宇在得知这项卧底计划后，特意看过相关资料，虽国安部从未明说此次派去卧底的人是谁，可那资料上的脸，与自家女儿有几分相似的轮廓，让他一眼就猜到了答案。

苏怜猛地抬眼，眼底满是诧异，怔怔地看着父亲：“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什么时候知道的。”易桉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语气淡然，却藏着了然，“一看那资料上的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你。”

苏怜垂眸望着杯里的温牛奶，眼皮耷着，眉眼间没半分神采。

“先去吃饭吧。”易桉起身去取碗筷，苏明宇也跟着站起来，抬手轻拍女儿的后背，温声劝道：“先吃饭，这事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苏怜低低应了一声，仰头喝尽杯里的牛奶，搁下杯子便起身，默默帮忙收拾餐桌。

餐间静悄悄的，没半分声响。苏怜埋着头大口扒饭，三鲜汤里半个拳头大的丸子，直接抬手舀了塞进嘴里咽下去。苏明宇和易桉看得一愣，却也没多话。

各人有各人疏解情绪的法子，于苏怜而言，便是化悲愤为食欲。

一桌饭菜被一扫而空，按规矩做饭的人不洗碗，苏怜便跟着苏明宇收拾了碗筷，父女俩并肩站在水槽边洗碗。

“小怜。”苏明宇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缓。

“嗯。”苏怜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

“爸爸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话到嘴边，先前在心里反复梳理好的措辞竟全乱了，苏怜喉间发堵，终究只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当年苏明宇和易桉执行最后一项任务，一场爆炸让两人都命悬一线。年幼的苏怜被接头员牵着守在抢救室外，看着父母被推往手术室时，她伸手攥住了苏明宇垂落的手。

“爸爸。”小苏怜轻轻喊了一声，可这一次，再也没有得到往日里温柔的回应。

“谁家的孩子？快过来给她带走！。”医护人员这才留意到尚不及病床高的她。

“哎，我的我的，实在抱歉。”接头员连忙将苏怜抱开。

“怜怜乖，爸爸妈妈一定会没事的。”他抬手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安抚。

被抱在怀里的小苏怜，就那样眼睁睁看着父母的身影被推进了抢救室的门。

而再见到父母，已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苏明宇想着，或许就是当年这件事，让如今的苏怜心里，始终存着一份犹豫。

父女俩收拾完碗筷回到客厅，易桉正绷着脸改卷，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响都带着几分沉郁。见二人过来，她便搁下手里烦人的工作，一家三口挨着坐在了沙发上。

“爸，妈，我……我把Miko的东西带过来了。”苏怜话音发轻，难掩心底的犹豫。

易桉望着女儿，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当年夫妻俩接下那项任务时，不是没顾虑过。那时苏怜还小，倘若二人因任务出事，易桉父母早逝，女儿便只能托付给年事已高的爷爷奶奶，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不会享受到半分父母的疼爱与陪伴。

夫妻俩带着苏怜回了家，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苏父苏母。老两口听完，没有半分迟疑，更无多余顾虑。

苏母轻轻从苏明宇怀里接过已然睡熟的苏怜，小心翼翼护在臂弯，抬眼望向夫妻俩，语气笃定又安心：“放心去做你们该做的，孩子有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