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越像没听见陈勇骂他似的,木讷的盯着床上的人。
医院安静的充斥着消毒水味,时间不知道滴滴嗒嗒的走了多久。
严越心一横,“行了,公司忙走了。”
椅子上的陈勇抬眉瞅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走啊?”
严越讪讪的放下视线,顺着目光白了陈勇一眼,“走,能不走吗?走了。”
“真走了?”
“真走了”,严越背着身子边走边摆手,声音远远传来。
老旧的医院上盖着黄渍,夕阳余晖下漫天的海鸥绕着医院上的红十字盘旋,几层空荡荡的台阶被雨水染了层墨色。
严越一身深蓝色牛仔裤,腰上挂着黑色皮带扣,上身挂着短款皮衣,他站在医院门口前,左走不合适,右走心刺挠的寻思半天,最后转身一屁股坐台阶上了。
其实陈勇给他打电话确实说过的,不过他没当回事。
说那孩子离了严越,饭不吃水也不喝,也不睡觉,每天就指着照片上的严越一次次的给来的人看,好像有种誓不见人,誓要去死的样子,医院没办法只能一瓶瓶葡萄糖打下去,手都打青了。
那天见着的时候严越就觉着这孩子瘦的不亚于和吸了似的,本以为交给医院能养的好点,可现在一看还不如来的时候,脸上青的血管一条一条的。
就是严越知道自己和他一毛钱关系没有,他也看不下去。
可那能咋办?这真不是他侄子,虽然和这孩子怪有眼缘的,但他自己这么年轻,没理由扯着一个拖油瓶半辈子吧。
严越抽了根烟,在海鸥凄苦的嘶鸣声中,阵阵不太灵光的脚步哒哒的下来了。
严越头一抬。
是那小孩,穿着病号服晃晃悠悠的往他跟前走。
散阳枯日中,他瘦小的个子一步步笨拙的和低头撑膝的严越齐平。
海鸥俯首扬飞,有力的翅膀顿足在医院旧楼的一角。
严越立马把身上黑皮衣脱下来,神龙摆尾的给面前的小孩裹着往怀里搂,“穿这么点就出来干啥来了?没人看你吗?陈叔呢?”
小孩被他裹的踉跄两步,晃荡的从病号服里掏出一个生锈了的徽章,举起来给严越看。
严越蹙蹙眉,拿起来在残辉中照着看,“这啥玩意?”
愿望卡?
“哥!生日快乐!我今天拿了第一名。”
“小越这么棒啊。”
“老师给了我个愿望卡,我把他送给你”,记忆里的小严越笨拙的把手里的徽章别在他哥肩臂处,“你未来可以凭这个朝我要一个愿望。”
这么多年了,严越还依稀记得他哥的声音,也记得他哥曾双手把自己抛过头顶说我弟弟真棒。
上面包着的塑料纸旧的晕着黄渍的边,反面的曲别针也锈的掉渣。
可他哥手里这枚旧到发锈的愿望卡,真的在未来的十年,无声的向严越索取了一个愿望。
“你跟我姓吧,宝贝儿,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肯定把你当金子养,好不好?”
小孩站在他怀里,小小的身体裹在他的大皮衣外套似懂非懂的点头。
严越捧着他,“给你取个什么名儿呢?给你当金宝养,金宝儿,金宝儿……”
严越低声自言自语,忽然眼中灵光一现,“严靳吧,靳宝”,严越捧捧他,“好不好听?”
严靳开心的往他怀里扑,就这样……
靳宝靠一张愿望卡,坐在严越肩头和他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