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带跟踪素的蜉蝣雀是你杀的,还是,同类相残?”
时望之狡黠的表情中流露着几分骄傲,“你说呢?反正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不像李恪儒那个怪东西,要置你于死地,我只需要让你变成废物即可。”
“它们必须死的理由呢?”
时望之看着花见铜的眼神有几分不信任。他不确定花见铜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故意试探。不过,不管是什么,他都会耐心的解释。
“就比如我。介子闪耀主受到严格掌控,不管是使用寿命,还是一言一行,李博士的上千次报告和这么多年的实践经验证明,这些理论都是百分百可信的,没有出过一丝差错,可你现在看看我!”
时望之对于自己的意外,是满意的。不过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未来能否维持现状。他在乎的只是花见铜儿时的愿望。
他的意思是群体中出现了天才,便会促进种群向前发展,这对于掌控者来说是不利的。
花见铜淡薄的眼神里生出了两道尖锐的光,比他拥有天罗地网时显得更加底气十足,威猛有余,“你是跟谁学的?”
时望之静默了一会儿,肆无忌惮的嘲笑起他的无知来。明明知道是他自己,为什么非要问一个不会产生自我意识的机器,到底如何变成这样?
“当然是和你学的,好儿子。”时望之的语气显得越发狂妄,但脸上的表情保持着平静,看着十分谦虚,这也是因为介子闪耀主没有自我意识。“你好像已经忘记了小时候整天挂在嘴上的一些梦想,幸运的是,我还帮你记着,并且帮你实现了,不是吗?你为什么不愿意安心在这里待着?这个世界离灭亡已经不远了,你还在挣扎什么?你在替那些脆弱的腹生子们挣扎什么?”
“你这样对待我,又是从哪里学的?”
花见铜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类事情。打断腿,折断翅膀,让拥有自由意志的生物失去自由的身体。
“你又忘了。”时望之的手指敲着花见铜额头,摆出一副悠闲的姿势,丝毫不担心任何危险。
他这种状态也绝非介子闪耀主的意识。他在模仿。模仿的是谁?
“你小时候为了一窝麻雀,差点毁掉第七交响曲整个根基,这总不至于忘记了吧?后来那一窝就只活下来一只,它老是想要到外面去,你就剪了它的羽毛,你还记得吗?”
时望之这么一说,花见铜才想起来。剪掉了它的羽毛,他才发现这只麻雀也属于介子闪耀主,是李博士的试验品。之前那窝麻雀也是如此。
他因为情绪失控受到了惩罚之后,李博士才开始教导他如何看待腹生子和介子闪耀主之间的关系。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看清了时望之的本质,清除了自己对他的依赖。
花见铜如今早已习惯了遵循理智做事,而不是感情。
他平静地说,“老实说,我知道自己真的会死的那一刻,看到你为我做的一切,不管对还是不对,我都感到幸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你亲手把我的翅膀折断,逼迫我满足你的心意,我不仅恨你,还会作为第七交响曲一员,惩处你的反叛行为,以及,对于私自突破使用寿命进行追责。”
时望之久久的望着他,眼神中看不出情绪。
“你想说什么?直说吧。”花见铜低下头,目光无意中停留在时望之那一双脚上。小时候很多次,他想念时望之想到发疯的时候,最后总是先看到他的一双脚。那一瞬间就像是阴暗的房间被打开了门,门那边是众多快乐的腹生子在迎接他。
门打开来,只有时望之朝他走来。
其实,腹生子和介子闪耀主差不多,那双眼睛,如果没有特别浓重的感情,是看不出来任何东西的。
现在这些感情离他已经很远了。远到就算他再怎么挽留,也能轻易的放开了。
一切都不是真的。
介子闪耀主,换种说法是高精度仿生物体,哪会产生感情,只不过是模仿罢了。
最后,时望之离开之前,说,“既然你不需要我,以后你就不是我的少师了。”
这话听来颇有黯然神伤的意味。花见铜不以为然,心想一定要把时望之的好事破坏掉,就算死,也要把时望之存在的事情传送给本部。
时望之一走,那些蜉蝣雀立马对花见铜起了杀心,不顾同类伤亡,也全然不顾自身是不是难保,拖着病体,拖着断壁残肢的身体,对花见铜虎视眈眈。
花见铜的大脑里面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大石头,又重又冰,连同整个身体也被连累,虚脱无力。他只得拼命抽出一根假装桃枝的金属棒,用作武器,又不想互相残杀,只是在蜉蝣雀的围攻之中开辟出一条逃离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