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望之没有说过目的性很强的话,他表现得像是只想让花见铜开心。
这次重大事件过后,时望之找到花见铜,和他一样靠着墙角坐下来,静默了许久,悄声对他说,“做得好。”
花见铜那个时候还不清楚腹生子和介子闪耀主的概念,脆弱的心一下子就找到了依赖似的。他知道,这个人在他小时候还常常抱他,远远地看着他,帮他解决过尿裤子的问题,心里迫切地想要依赖他。
他试探着,离时望之更近一点,拉开他的手,钻进他的怀里。时望之没有拒绝,而是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讲着他喜欢的故事。
他见过李博士的女儿扑进李博士的怀里,叫“爸爸”,所以他后来也试着这么叫了。
时望之不答应。
后来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偷偷摸摸的这么叫,时望之才答应,还会逗着他逼他这么叫。
时望之用这种方式,把花见铜养成了一个以介子闪耀主为榜样,厌弃腹生子身份的第七交响曲少师。
所以,花见铜开始和时望之结仇,恨不能杀了他,反正介子闪耀主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而已。
他十五岁,这一代的时望之身体也正好到了极限。
两年多没有互相说话,时望之依然平静温婉,在擦肩而过后叫住了他。
花见铜还记得自己那一刻,不争气地流出了眼泪,只因时望之喊了他的名字。他知道时望之就要更新换代了。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不是高兴,也没有恨意,而是痛苦。
时望之说,“我觉得,还是当腹生子比较有意思,你说呢?”
他没有回答。一开口一定会暴露。
时望之又说,“要是有机会,去试试过一过你喜欢的生活吧,我也这么想的。”
走廊里的灯被整齐切开,眼前的光景沉寂于黑暗,这就是他的回答。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身边有了新的伙伴,花见铜很少再想起过去。
自从见到悠悠谷那个在脸上画着油彩的反叛者之后,他时不时会回忆起这些。有时候,他想要回到过去,在临别的时候至少说一句请求原谅的话。但那已经不可能了。
堂堂少师,暗自被腹生子的这些情感纠缠着,身体上越是痛苦,精神上也就越发脆弱。
悠悠谷的一切,都是他小时候所向往的生活场景。
那些来源于古老的故事:披星戴月,桃花源,四百八十寺,还有脸上涂了油彩,假扮神明的平民英雄。
这个世界上只有时望之知道。李恪儒再厉害,也不可能知道。
或许,李恪儒吸收了时望之的基因,也能知道这些呢?他起初这么怀疑过,被李恪儒哄骗,害得他身体无法痊愈之后,他慢慢从感情的漩涡里清醒过来,开始承认,那位源主,就是见证了他成长的时望之。
为什么一个介子闪耀主,本该只有二十年使用时间,他却没有消解?
为什么一个介子闪耀主,模仿腹生子的父子情怀上瘾?
介子闪耀主根本不做性别区分,他知道那一声声“爸爸”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该死!
花见铜咒骂自己。他又陷入了这种情绪之中。
不过,已经死了,不重要了。
临死前那句话,算是给困住自己的心事一个了结。
“少师?”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
可他想不出来那个声音来源是谁。
“少师?”
蜉蝣雀在他的血管里游走,遍寻不见伤口,最后咬破血管从嘴里冲了出去,惹得他一阵恶心。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