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这里还有治愈的可能性。而且,李恪儒不能留在这里。”
他这是要接受一个反叛者的再生核了?王非我心中并不认可,但她此时没有说出来。少师做事,她应该相信。
花见铜走到源主面前,“我也想知道源主,到底为什么会为了我舍生忘死?”
王非我说,“李恪儒被关在我们隔壁。”
“先关着吧。”花见铜扯下窗帘当作衣服,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李恪儒是关不住的,她想出来随时会出来。”
花见铜此时连行走也极为困难,陈规便给他做了轮椅。源主派了两名属下过来,照顾他的出行。
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甚至于同桌吃饭。
双方都在等待。
你死,或者我亡。
源主带着花见铜再次登上了悠悠谷最高处,远望过去,四百八十座亭台楼阁隐匿在金属垃圾之中,在灯光的映照下,那些金属垃圾看起来像是一棵棵桃花树。
粉色和金色交相辉映,富贵无双。
空气里飘散着桃花的香味。
“介子闪耀主也会向往这样的景色吗?”
他们这一代人没有亲身体验过桃花盛开是怎样的娱乐。连腹生子也无法想象他们不曾见过的东西。
生存危机当前,更是不会追求到这一层。
源主看了看花见铜,又抬头看向上空,眼前是一座更高的垃圾山。他们这块悠悠谷实际上是被垃圾山包围起来的内部中空的结构。所以外界很难找到这里。
天上蜉蝣雀散发着皎洁的月色般的光芒。它们飞来飞去,那光芒便被拖得长长的,看起来像是狐狸的尾巴,让黑暗的天花板不那么空洞。
“你喜欢吗?”
花见铜隔着一层蜉蝣雀的翅膜说话,微微腥臭的味道让他觉得恶心。谁知道那天随手扯下来的窗帘也是蜉蝣雀的翅膜做的。不知道源主穿得那身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来不生活在梦里。”
源主轻笑,“为什么不把这个当作是我们努力的结果?”
“你没有权利随意创造新生物,让它们来当你的奴隶。”
“那第七交响曲创造了你,是为什么?”源主不动声色的回击,“别讲什么为了世界的未来。你本不该来到这世上。你没有母亲,连父亲也是死去了近一个世纪的僵尸,还让你以腹生子的身份生活。你不是介子闪耀主,也不是腹生子,你被创造出来就只是为了第七交响曲的利益,你算什么?”
花见铜耐着性子听完,说,“我不关心这些。看你的年龄,你的存在已经超过了二十年,怎么办到的?”
介子闪耀主的使用寿命只有二十年。时间一到,会自动消解。
俨然一副审判者的语调。眼前这个反叛者,还是第一个挑战介子闪耀主规则的家伙。
“这不是拜少师所赐吗?”源主的笑脸忽然变得刻意,似是苦笑,似是嘲笑。他就等着花见铜问这个问题。“我们第七交响曲的少师让我的寿命不受介子闪耀主的程序控制,难道您都忘了吗?要是这件事被介是长和李休辞知道了,你觉得会有什么下场?我们了不起的腹生子少师,你觉得呢?”
“纯属栽赃。”花见铜自觉没有做过这事,对方信誓旦旦,他也并不恼怒。就算被栽赃陷害,他也会坦然接受这个下场。
这是介子闪耀主的行事风格。
源主自讨没趣。他看着花见铜。画着重油彩的脸遮掩了情绪。那双眼睛,因为面部吸引了注意力,所以显得总是怜悯。
不过介子闪耀主怎么会生出怜悯之心呢?介子闪耀主不是血肉做的,少有感情,只有服从命令的受控本能。
花见铜又问,“蜉蝣雀是怎么创造出来的?既是鸟,也是‘人’,活着当奴隶,死了被做成你的吃穿住行所用物资,这房子住着舒坦吗?桃花看着漂亮吗?饭菜吃着你能消化吗?”
源主哂笑,“你要当介子闪耀主,但是说话摆脱不了一股子腹生子味。”
花见铜无言。
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只在你面前这样。”
静默了一会儿,他们扭头互相看着。从陌生的眼睛里,互相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源主没有否认。
物是人非的惆怅在两个介子闪耀主的心里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