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显不是原来的李恪儒了。
花间见铜正在察看埋在废墟之中的一只壳,头也不回地说,“她还是李恪儒。不过,不需要把她当朋友。”
王非我走到花见铜身边,跟着他一齐蹲下身去,试图把那玩意儿拉出来。
只留下陈规和李恪儒面对面,陈规说,“骨头和肉做的。”
“那应该当什么?”王非我问。
已经习惯了李恪儒像个不懂事、喜欢黏着她的小孩,突然间她就变了。少师没有回答,她说出了在心里困扰已久的问题,“李恪儒不是介子闪耀主,对不对?”
介子闪耀主没有性格,没有求知欲。没有理由像养孩子一样培育一个介子闪耀主。
介子闪耀主先有设计,后培养;只讲适用能力,不赋予情绪和感情。就像盖楼。
废墟之下的壳迅速逃离,花见铜和王非我只能放弃。花见铜手指一竖,靠近嘴边,不沾染感情的说,“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还需要我再说几遍?王非我。”
第一,保护好自己;第二,服从少师的命令;第三,恪守第七交响曲的宗旨。
那少师呢?对于他来说,排在第一位的是任务。没有第二位,也没有第三。
“对不起。”
花见铜轻声道,“它出来了。”
废墟内部传来碎石落地的“簌簌”响声,灰尘飞起来,快速地融进空气中,那一片空间便变成了灰色,好似每一粒灰尘被永久地固定在那里。
会动的壳从旁边爬出来,慢慢地站起来。
“是能直立行走的乌龟吗?”王非我觉得神奇。
他们刚刚扫描到的壳,实际上是那个生物的背部。除了背上,身体其他地方也都用一块一块的壳保护起来,看起来有点像中古世纪的铠甲。内部的身体也像乌龟,一层层粗糙的皮肤堆积在一起。面部被一层灰色的皮肤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
那双眼睛,只有黑色的瞳孔。头顶的壳,呈三角形状。有手有脚,皆是五趾。
“大脑活动很弱,可能是异变的生物。”花见铜说。
“是人。”李恪儒在他们背后指点。
与此同时,这个生物也说话了,“我是人。”
王非我小的时候,常听她妈妈说“人”这个字,因为她妈妈改不过来这个习惯。到了她这一代,“腹生子”就完全取代了“人”的概念。
所以这个“人”的思想大概还停留在至少三十年以前。
花见铜慢慢地朝它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它的耳后,这是在确认身份核。很是奇怪,这个“人”没有身份核。这就说明,要么它不属于生命体,要么是背叛者。
“你叫什么名字?”花见铜问。“是男是女?今年几岁?”
李恪儒听了发笑。
“人”钻进花见铜怀里,抱住他的脖子。王非我迅速上前,随时准备应对危险。少师怎么能这么掉以轻心?
“哥哥,救我。这里就剩我一个了。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我不想死。”
“小怪物,你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李恪儒抓住它的一只胳膊,提起来,在空中晃了晃。小小的“人”身上的壳纷纷脱落,掉在地上。它的皮肤上迅速出现暗斑。“告诉我我就可以救你哦!这位哥哥可是个很厉害的好心肠,他一定会救你的,对吧?”
最后一句是对着花见铜说的。
几双眼睛纷纷盯着花见铜,在等他的抉择。
“人”的嘴巴里发出微弱的喘息声,眼皮开始无力支撑,瞳仁泛白,身上的皮肤一点点变得松垮。
“它快死了。”王非我于心不忍,但她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只得听从少师吩咐。她猜测到,少师大概率不会多管闲事。
李恪儒的手一松,“人”掉在地上,“啪”地一声,仿佛最后一口气断掉了。
花见铜无动于衷,说,“它的身体90%都是木质纤维素,怎么可能是腹生子?非我,取个样带回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地方没有记载,我们不应该随便闯进来。”
“会说你们的语言,也不一定是腹生子吗?”李恪儒跳上花见铜的背,趴在他脑袋上,从后面去看他的眼睛。手指将花见铜的眼镜挑起,花见铜迅速按住。她继续纠缠,“是不是少师心疼我了?嘿嘿,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死的,是不是?少师?”
这李恪儒越发的娇软、黏人,连那只黑猫也比她顺眼。
非我和陈规根本不敢朝他们看。
这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非我一扭头,发现了更为震惊的事情。
“人”真的变成了人。
黑色的水漫过“人”半边身体,溶解了粗糙皮肤,露出一截人类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