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王路四十七岁里最平常的一天。
也是他已过世女儿去世十年的忌日。
他按照以往的惯例早起吻别了自己还在熟睡中的妻子,然后整理好自己的着装,乘着第一班动车来到了这个城市。
这个他曾经居住过十年的城市。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就好像曾经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流转。
他一毕业就进入了娱乐圈,现在想想,已经是他工作的第二十五年了。
娱乐圈的日子不分白天黑夜,只要演员有需要,他就得跟在演员后面,为他们端茶送水。
他勤勤恳恳的工作,一路往上爬,在二十六岁那年和心爱的妻子结了婚,在次年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女儿叫王雨,她妈妈取的名字。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出生的日子阴雨绵绵。
想到这,王路闭上了眼。
人们总说一个人的名字暗藏着他的命运。
王雨出生在一个雨天,而也在一个雨天,她被中途故障的摩天轮压在身下,命运将她带走。
下葬那天,他的妻子哭的泣不成声,几乎要晕倒过去。
而这场命运所带来的劫难并没有随着雨滴的蒸发而消亡。
妻子看不了任何与王雨相关的实物,所有熟悉的东西都会勾起她对以亡女儿的回忆。
于是王路带着妻子搬家了,什么都没有带走。
他们很多年都没有回这个城市。
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去,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王路觉得时间还是还冲淡一切岁月的伤痕的。
直到那天,老板告诉他他手底下多了一个新的艺人。
那个男孩叫贺嵩,眉眼弯弯,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贺嵩叫他王哥。
他笑着说,王哥好,我是海市人。
他用职业化的笑容回答贺嵩。
“海市吗,是个好地方。”
海市。
这个词在他心里回荡。他十年没回去的故乡。
他女儿去世的地方。
故意忘记久了,想起来第一反应竟然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乡。
说不想念是假的。所以在贺嵩邀请他去他家乡看看,顺便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那天下午,贺嵩回家收拾东西,他没有跟去,而是和这个没什么心眼的小艺人说,自己想四处逛逛。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他顺着那条熟悉的路一直走到尽头,游乐园的招牌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鬼使神差的,他走了进去。
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很久,游乐园翻修的和以前大不相同,听说是换了新的承包商,气派的摩天轮拔地而起,取代了原本那个老旧破败的机器。
一切都是那么欣欣向荣,曾经那些血与泪似乎都掩盖在崭新的欢声笑语之下。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再过五分钟就出去。
可是就是这么巧,在手机倒计时的最后一分钟里,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爸爸。”
声音很轻,很微弱,却很清晰。
他几乎以为是思念成疾造成的幻听。
可那声音确实反复回荡在他耳边,如此熟悉,又离得如此之近。
——“爸爸,爸爸,我想你了。”
“爸爸,带我走,这里好黑。”
他四处搜寻,却始终不见人影。
或许是心存侥幸,又或许是父女来自灵魂深处的联系,他颤抖地打开了手,找到通讯录末尾一个灰色的头像,在聊天框打下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段话。
【王路】:您好,师父,我有件事想请您看看。
【王路】:我的女儿几年前去世了,但是我在她去世的地方听到了他的声音,请问她还在这个世界吗?
【王路】:如果是,您能让我再见一面她吗,价格不是问题。
钱是个好东西。
这位服务过娱乐圈许多人的大师很快就给了他回复。
说来也巧,这位大师正好也在附近度假,提到钱可谓是两眼放光,直接杀来了游乐园原地超度。
大师巡视四周,最后给出了结论。
大师和他说,她的灵魂被囚禁于此。
王雨心思纯粹,怨念不深,可以直接被超度。
但是那样,过去的事情已成云烟,自然没有再见这一说。
但是……
“但是什么?”他急着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