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降了下去，也许是天气太冷，霞云躲着不愿意出来，整个天空只剩下茫茫的灰白。

赫连倚在床边将回信用一根细红绳绑在鸽子腿上，系紧，揉了揉鸽子头上的绒毛将它放飞窗外。

黄海芳将装盒放回箱子里，摊开的皮箱关拢，走过去握住赫连冰凉的手。

两人相对无言。

“你听了多久？”黄海芳想问，但话到嘴边又被赫连虚弱的神情堵住。

赫连低头看黄海芳握住他的温暖的手，两人的手交叠，包裹住他手的那只手的表皮上冒着消不下去的青筋，和玉镯一起贴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上，是这片温暖中他能感受到的唯一冷意。

可就是这抹微小的冷意，格外突出，质疑其他温暖的真实性与原由。

他很想对她说，在你们走时就醒了，我听见你们在门口低声筹划对话的内容，所以对后面的剧情十分熟知。听见你大声质问他，斥责他时颤抖的语气，仿佛能看见你痛苦的眼神，通红的眼眶。我觉得我会很寒心，他的初衷与想法竟是如此不堪，但当知道这是假的，你们共同合演的剧目后，觉得算了。

毕竟你真的很苦很苦，就像闻着一朵芬芳的花，但是随着花伴生的虫子爬得满身，想要甩开，撤离，但又被花儿的美与甜蜜绊住脚步，继续蹲下身，一边闻着花，感受着幸福与甜蜜。一边深陷身上万蚁啃咬汇集的痛。

那我演一下，让你暂时的脱离苦海，不要说我自私，因为这是我能做到的所有。希望你在这份无忧的快乐中，寻找到支撑你的支柱。最后你得道后，能否告诉我真相与苦衷，让我能有对这些付出蒙蔽自己的缘由？

两个人坐在床上，心怀异念，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掩住异常平和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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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祠

伊佩兰反绞伊佩雄奇的双手，压着他面对一行行的牌位跪在石板上，伊佩雄奇的膝盖冷不叮接触到坚硬寒冷的石头，疼得他跳起来，又被伊佩兰摁下去。伊佩兰不耐烦地拍拍手，随手接过身旁一女子递过来的手帕，擦手，转头淡笑着还给她。

那女子脸上印出淡淡红晕，挑着两根纤纤细手接过手帕，将他擦过的地方攥在手心感受着余温，被她娘亲在人群中瞧见，热闹也不看了，扒拉开人群冲到她身边，拽着人就往屋外走，嘴里训斥着不懂规矩，不知廉耻一类的词。

伊佩兰没管，瞥了一眼被母亲拽出去的女子，后便躲在一旁看热闹。

伊佩宏坐在牌坊的右侧，手中拿着木条和一本早就被翻烂的家书，书上的裸脊线已经断开，整本书摇摇欲坠，木桨纸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老化，某些写上去的字已经磨损了，又被人一遍又一遍小心、虔诚地补齐，最终成了一摊墨团。

处处昭示这些思想的腐朽。可这东西竟然还残留在世上，便也就表明了人们发自内心的对此物的信仰与对规则的认同。

木板打在伊佩雄奇弯下去的背上，没发出多大声响，伊佩宏有些力不从心，泄愤般将手上的东西扔出去，木板打在墙角，碎成两段，被候在门侧的丫鬟瞬间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眼睛瞟木材的纹路，手细细的在上面抠着。

伊佩宏将书平摊在大腿上，佝偻着腰用手指着家书上列出的规矩，终于找到一条，他丢下拐棍捧起书，高声宣告，〝家中有违背当族长者明则者，重罚！”

他已老去，即使当年再有多么辉煌的功绩，还是抗不过生理性的老去，伊佩宏的门牙只剩两颗孤零零地挂在紫红的牙床上，说话漏风。

“无视祖先传下来的繁衍任务，找了个男的贱货领回家，当…当…当妻子！”

最后一句突然变得清晰，濒死的人愤怒的咆哮，“不止一次！不止一次！”他愤怒地重复，脸色因情绪激动，胀成枸杞色。

他正想继续，伊佩雄奇突然抬起头死死盯住他，“你们难道不恶心，纳多少小妾和填房自己心里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