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东莞，门口的拱形门上有几道抓痕，却被门匾上金灿字眼的辉煌掩盖。走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阵阴风，糊了黄海芳一脸。院内有口枯井，井旁的蓝楹花也早就谢了，只剩倾斜的干枝在雨后往井下滴着水。颇有种“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之感。门外的凄凉在此刻显得可爱，草只是黄了，枯了，明年遇见春天，还能长起来，覆盖满道，绿油油的、生机勃勃的向人们展示。

而院内这棵移栽过来的蓝楹花，却成了死树，被栽在死井旁，像是谁唯一想带走的葬品。

那颗蓝楹花的确是死透了，松软的泥土被雨水冲刷下来些，树根露了出来，被啃满了洞，上面爬着密密麻麻的白蛆。树干上爬满了吸取养分而生长起来的艳丽的黄菌子。黄海芳看着园里的景象闭了闭眼，不愿再看。径直走向西厢房那间被打开了门的屋子。

门开着，黄海芳走进去，脚下踩上什么松软的东西，一看，鞋跟上沾满了炭灰。

这才注意到门口摆了盆早已灭了的炭火。炭火摆在门前，并不是说明主人家奢侈。反倒是摆明穷途末路了，这才摆了小盆炭在门前的风口处，温暖进来的风，自己应已是早已冰冷。

她将手上的皮箱放在门口的座椅上，走向卧房。

拂开门口的蓝冰晶门帘，看见伊佩兰穿着单薄的羊毛内衫，褪下的衣服盖在赫连身上，他一只手让赫连枕着，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脸上。

伊佩兰的手被枕得发麻，睡得没多沉。被黄海芳这番动静弄醒了，带着脸怒气抬眼看向门口站着的人。

黄海芳脸上凝结了层冰霜，轻声示意他出来，“我们聊会儿。”

伊佩兰眼神示意自己的手抽不开，请她暂且出去。黄海芳脱下自己的外衫，将白色的狐裘利落的裹成一团，手扶住赫连的脑袋，一只手硬生生将伊佩兰的胳膊抽出来，在赫连颈下垫上狐裘。

她拉着伊佩兰跨过门槛，转身把门轻轻关上。迎着刺骨寒冷的风，把他拉到院外。她在院内的那口死井旁停下，放开伊佩兰的手，眼神示意他往死井看，自己却退后两步。她那双高跟踩在石阶上，不比伊佩兰高，却平视着他，气势一点不少。

“屋子几月前还有人住，这树也是几月前栽的，土很松，根还没扎稳大地。但营养很充足，主人是个喜花的人。”她平静地叙述着所了解的事，“可他现在成了棵死树，十几日的时间根却已经被蛆虫啃完，哪来虫的？”

伊佩兰的视线落在井旁石阶爬满的青苔上，伸手缓缓触摸是黏腻的青苔。感受着手上的恶心的触感，观察树根上爬满的白蛆。默不作声，一声不吭。

黄海芳见他不回答，语气开始颤抖，语言带着温度，想要温暖路过的寒风，“门口‘东莞’二字几日前才上了新漆，可沙石上的抓痕刻意没有抹去，屋子里也没人打理。你的心思，真是明了。”

她红了眼睛，控诉这么多，却发现伊佩兰只是站在那听，心思却在那窝蠕动着的虫身上。眼神专注，就像那双看赫连的眼睛。真是看蛆都深情的眼。

真是不嫌恶心。

“啪〞巴掌拍在伊佩兰脸上，她这巴掌带了十足十的力，扇正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他却还是没有看黄海芳，“的确，这东莞几月前秋潮还有人住，花是凭着她喜好栽的，有下人拿虫卵放入根系，啃死的吧。人，冷死的还是饿死，嗯…忘了，我不在家，没人敢管。〞

他正视黄海芳，手托着脸，气势高出她几分，吐出因果，“是，这东莞就是我祖父传来放外头东西的，上任住过的碍你的眼，我没处理好，我道歉。”

他眼神里流露出真心实意的歉意，“不过这前一任不是我的人，我比你更厌恶这布景，怒气全发在我身上，还真有点令人委屈。”这几句站位的话瞬间将他洗白，歉意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黄海芳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方才的控诉都成了笑话，“可我既然接下了他的担子，还是不想这院子空着。答应你的事我会办到，赫连会被我保护得很好。你能好好地走，好好地找到她。

可他，不会再走出我身边，他已经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