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着，想探出对方的破绽，差点就要过了安全值，最终还是黄海芳先倒过头去，挥挥手客气地“请”伊佩兰滚出去。

伊佩兰顺从地“滚”了，放轻脚步，向赫连的房间靠近。

周妄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利索的将床底的死尸拉出来，这畜生刚死没多久，脑门上的一滩□□与血污令人恶心。肚皮上没了控制的肥肉崩开扣子，淌了出来。配上那张狰狞的翻着白眼的脸，实在是让人感到生理不适。他闭上眼睛偏过头去，忍着恶心，把尸体拖着跨过门槛，咚咚咚地下楼梯。

黄海芳眼眶里冒出几滴泪，扶起床头柜上被向下扣的合照，看见被定格下来的明媚笑着的人，她提了提嘴角想笑笑，可，她勉强到连敷衍的笑也笑不出来了。一只手攥着脖子上绛紫色的原石项链，精致的波浪卷耷拉下去，遮住了她的侧脸。

好像什么事都是差一点，什么事都不够绝对，无法扼杀星光一样的希望，也无法沉入泥潭一样的深渊。

----

一个半时辰前，伊佩兰来查信的寄出者，查到芳穗栈时嫌碍眼，一枪崩了那团白肉，随手丢给黄海芳一件衣堆上的旗袍，扫视着整间屋子，摸着四周的墙壁和柜子，并没有什么可写字的地方与暗格。

周妄被他赶去楼下翻找写过字的纸张，翻页声清晰明了。

视线中出现一张床前柜，两个格子连在一起上着锁。柜台上摆了个裱好的相框，被人倒扣。他伸手扶起来，里面是灿然笑着的明黄衣衫的女子和穿着降紫旗袍的黄海芳。两人用手臂托着一个睡着的男孩，男孩眉目很清秀，骨相端正，老照片挡也挡不住的秀气。

照片中的两个女子活泼灿烂，两个人向着照片外的人挥手，青春之姿肆意而出。

画面上所有的色彩都是用鲜花捶打印色，油菜花瓣明黄色纯度太高，即使照片洗过很久，被岁月磨尽色彩，也依旧和它的主人一起成为照片的中心，夹带着随相片记录下来的某些东西，永不褪色。

伊佩兰正欣赏着，一只手把照片拍下去，差点夹着他的手。木框哐一声撞到柜面上，清脆的声音像棒槌，敲醒了他脑袋。

翻纸的声音停了，一张字帖被人猛地抽出来。周妄在楼下朗声喊着，“军长，就是这家！〞

周妄喊完，像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东西，“唉！”一声继续翻找去了。

“要看就看个清楚。”一双手从油灯下抽出一张火折子，扇扇，用手捧着点燃了煤油灯。

伊佩兰这才抬眼仔细观察起床上随意拢着衣衫的人。穿着紫色的旗袍，扣子系了个大概，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光晕围住有几分姿色的脸，看得出年轻时候的惊鸿之美。

只不过是印堂有点黑了，绕着始终散不去的郁气与焦灼。

“不用了，美的东西看个大概就可以了，要是看得太清楚，就会想方设法地得到他了。〞他将相框扶起，向光偏着，光染上照片，将三个人照得都很清晰。

余光瞥见煤油灯后藏着张照片，接着借着光才得以看出人影。

照片是灰白的，少年端坐在梨花木雕成的木椅上，双手逗弄着着猫儿，人没有看摄像机，眉头隐在发丝下，忧愁都消失不见了。只瞧见真心实意的笑容，和眼角荡开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