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安大人尸骨未寒，交给石开一并处置便是……老爷子……上辈子的仇怨没解开，不如便这样罢了。还有，济安大人的事莫告诉石开了，免得他忧心。”

烛火袅袅，隐约勾勒着轻纱帷幔后一坐一跪的两个身影，昭幸拔高火烛，朝般越道：“老爷子死前……留下过甚么话么？”

屋内春寒料峭，竟是良久的沉寂，昭幸只觉眼眶些许发热，难得呜咽道：“在他心中，怕是还不承认我这个儿子……”

半晌，般越才稳稳开口道：“在下见老爷子最后一面时，他说，让我好好服侍少爷和小姐，需得保证二人平平安安的……”

“平平安安的！干了这杯，以后便是朋友！”

月华照下，映得余欢脸上醉醺醺一片，略带桃红的眼睛湿漉漉朝贾怜看去。贾怜约略一怔，见余欢朝自己倒来，立刻将她扶稳：“小心！”

余欢白皙手指捏着一樽玉盏，里头琼浆映照着晃晃悠悠的月，余欢眼睛微眯，嘴里含糊不清道：“咦……这月亮怎么变大了？”

贾怜一手扶着她，一手捏着酒盏，白皙面上亦已成了绯红一片，口吐酒息余残香，凑近余欢道：“你心中见月，它便变大了……这屋檐上风大，女侠豪迈……要不要暂且回屋里头去坐坐？”

余欢瞬间头摇得如摆钟：“好……好久没这样贪杯了，不要被妈妈发现……欸，这是什么，亮晶晶……”

余欢一头墨发散乱，直朝贾怜怀里砸去，见光亮一物在眼前一晃，刚想去抓，那物却突得不见。只听贾怜道：“这是剑……不准乱摸，小心伤了手。”

余欢眼睛微眯，只觉那剑在眼前晃啊晃，想伸手去抓，却被贾怜拦住，继而金石声起，似是贾怜将剑鞘锁住了。

余欢有些不满，嘟喃着问道：“这剑……叫什么，这么宝贵来着……”

贾怜凑近余欢，眼里像是有一汪春水，喃喃道：“此剑名为独孤，持此剑者，当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余欢好奇一抬头，未料贾怜此时恰好低下，二人唇瓣相碰，玉酒欲香就此交缠，只一瞬间便看看擦过，余欢似是还未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望向他，愣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贾怜心下似是被暖香缠绕，竟是朝余欢展开袖子，将那轻薄衣衫拢入怀中：“我今生孤独是注定了的……不若你醉时却是比平常惹人怜爱些……先前成日里冷着张脸，跟着谁知这身子骨这样单薄……”

余欢脑内却是突然一声，如若琴弦将断未断般，唯余极细的几根支撑着，突得像是天雷劈下，轰隆一声，脑内瞬间出现公主那张邪笑的精致面颊，瞬间将贾怜推开，抢过玉盏便开始倒酒：“这……这玉露琼浆还剩一些，需得喝了……城主府的好东西，不能浪费。”

贾怜瞧着那玉盏，昏昏沉沉道：“你喝……奇怪，你手里的杯子怎么这么像我的？”

说罢头一沉，直直朝余欢怀中倒去……

“啊……”

次日天光大亮，余欢从被窝中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朝旁一摸，突地摸到一团软肉，再掀被一看，狭小床榻上竟是还躺着一个……人。

贾怜好梦骤然被吵醒，不耐烦道：“做什么呢大白天的。阿嚏——嘶，昨晚的风真大……”

余欢挠挠脑子，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半点想不起来昨晚干了何事，呆呆道：“喝断片了……系统，系统？”

“系统又是什么玩意？”

贾怜被扰了好梦，只得坐起，解释道：“昨晚你得了昭幸赏赐，非说要在屋檐上吃酒，结果自己醉了……你这么重，我只得先把你扔下来，将就着睡一下咯。”

余欢脑中那根弦瞬间断了，没好气地跳下床去，嚷嚷道：“谁重了！不定你自己也醉得紧，断不会发生这荒唐事情……”

未料贾怜撑起半身来，衣衿散开，露出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肉，再往里看，竟能看见若影若现的红点……

“哦？发生了什么荒唐事了？阁主大人不妨说来听听？”

余欢只觉胸前那白皙轮廓竟是约略起伏耸动，不由得目光游移，对上那双含笑桃花眸，眼尾竟是染上一片红色，心虚道：“什么、什么……我怎么知道？”

贾怜唇角勾起，薄唇微红，半吐不吐道：“哦？昨晚阁主大人，真是把在下折磨得好惨呐——”

余欢面上绯红一片，终于忍不住，拿起枕头就朝贾怜砸道：“滚呐——”

接着衣服也不披，便落荒而逃出了院内，唯余身后贾怜大笑声传出。

……

青山碧水，春色弥漫，暖气蒸腾。

余欢复又换回红衣，牵着一批马儿，朝苏乐佩恭恭敬敬道：“公主大人，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苏乐佩早已换了身浅紫烫金锦锻，头戴簪花，墨发半绾不绾，面上遮一白纱，已是一副贵女模样，朝余欢道：“阁主大人也走好，江南之事，具靠阁主大人了。”

昭幸站在一旁，泪眼汪汪道：“欢儿，经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话说欢儿耳朵莫不是冻了，怎么这样红？”

余欢咳了一声，不好说话，只翻身上马，朝昭幸道：“适逢丧父，舍妹心下悲痛，还需多安慰些才是。”

昭幸点点头：“舍妹本欲过来相送，却身体不适，实是抱歉。”

贾怜坐在前头，算是给了昭幸一个好脸色，朝他道：“无事，江湖路远，有缘必能相见，告辞——”

说罢一扬马鞭，辞别众人，唯余朝晖升起，普照金碧大地。

“大、大哥哥大姐姐都走了？”

昭幸目送眼前人依次远去，突见自家妹妹赶来，身边还带着般越，不由得蹲下身去，轻声道：“是啊……他们还有事需快些去办……不若这江湖兜兜转转，总有一天，能再次相遇的。”

昭愿面上虽挂着泪色残痕，却难得的绽开一个笑，拉起一旁般越的手，朝昭幸道：“是啊，哥哥，总能再见的……般越，你说是不是？”

“呃……是、是，小姐……”

一片霞云当空下，唯剩三个背影拉成长长的条，不时交会、不时分离，又有笑声穿过林间，

只好似，万物恒古不变……

卷一 暮落城（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