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如何能帮我呢？难不成你还能钻进他的心窝里去，让他失心疯一样地痴迷于我？或是你能狠心去刺瞎他的眼睛，让他瞧不见我的容貌？”

彩月莫名从她的措辞中听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本能地一顿，但那种即将事成的兴奋掩过理智，她紧了紧握住宋知予的手：

“娘子，其实奴婢也并非没有办法帮你…娘子出身世家，想必也知道陪嫁丫鬟的作用…”

宋知予状似懵懂地眨了眨眼：

“作用？你也知道我从小不在宋府，出嫁时也没有母亲教我这些……”

彩月没想到还要与她解释这样的事，一时也红了脸：“哎呀！娘子…娘子可知，有些世家姑娘出嫁以后，或是因为体弱，或是为了固宠，于夫妻之事上心有余而力不足时，这陪嫁丫鬟便可代劳……一般来说，陪嫁丫鬟都是与姑娘家一起长大，是姑娘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若是丫鬟被收作通房，对姑娘来说，也是多了一份倚仗……”

* *

谢聿安回了屋中，只觉得心中憋闷异常，又因为察觉到这种憋闷，感觉愈发地气恼。

像是一头驴被蒙了眼睛，自己抽着自己围着原地打转。

他一睁眼，便能看见宋知予院子里种的海棠花，树梢往院墙这边随风晃悠，看着碍眼。

一闭眼，眼前又是昏黄烛光下白花花的肌肤。

瞪着眼睛，耳边则回想起她那些十分不中听的话。

烦躁异常，烦得几乎想砍点什么东西。

赵召一开门，便被一个冷冰冰的剑尖指着眼睛，几乎吓得原地跪下。

谢聿安冷淡地收回剑，“怎么进来也不敲门，规矩都吃进狗肚子里了。”

谁让他在屋里练剑啊？疯子一样。

赵召勉强扯了扯嘴：“爷不是说去给宋娘子送跌打的药吗？今日见娘子的脚还有些不便，你不还骂那宋家不上心，不怕将自家姑娘害成瘸子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不成是宋娘子屋里的茶不好喝?”

别说不好喝了，他压根连她屋里的西北风都没喝上。

但眼睛一斜，看见桌子上搁着的药瓶又觉得更加心烦。

这东西都揣怀里多久了都没送出去，本想着今日有机会和她缓和关系，结果却又憋了一肚子无名火回来。

真是冤家！

谢聿安剑尖一挑，那药瓶冲着赵召砸过来：

“给人送去。”

赵召一顿，也懒得揣测他的喜怒无常。

谁知刚走出两步，又被喊住：“回来。”

赵召挤出笑：“爷，又不送啦？”

谢聿安冷着脸：

“她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娘备的药。”

“嗳！”

“等一下。”

赵召刹住脚，皮笑肉不笑，“您还有话交代？”

谢聿安冷着脸沉默片刻：

“她若不问便不需要多话。若问起来，就说她瘸着腿看着太碍眼，让她自己上点心，省得看的人心烦。”

赵召眯着眼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自动将他这话给略去了。

他这主子爷不会说话，自己却是见识过那宋娘子的嘴，他才不会巴巴上去传话找骂呢。

屋门关上，没多久又被打开。

谢聿安看着去而复返的赵召，神色一顿：

“这次我没叫你。”

赵召：“爷，是宋娘子那边来了人，说是给您送安神汤来了。”

谢聿安一怔，抬眼看向门外的人。

* *

宋知予独坐屋中，院子里的海棠树静静地立着，树影在地面轻晃。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心中如此没有着落。

像是向井中投掷一块石子，久久听不见回声。

她知道，她在等一个结果。无论这结果指向何方，都能给她一个解脱。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如此不安？

胸腔里像有一只横冲乱撞的狸奴，利爪抓挠着她的皮肤，而那曾经烧伤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坐立难安，如此煎熬。

院门口有一名小厮弓着腰，正准备叩门。

宋知予一眼认出，那是谢聿安身边伺候的人。

她在自己反应过来以前，便站起身迎了过去：

“有何事？”

小厮一愣，连忙将袖子里的药双手递上：

“爷让奴才给您送药来，说是治扭伤的脚腕的。”

“怎么是你来？他没有递什么话？你来时没见过什么人吗？”

这宋娘子一向少话，今日怎么一连问了这么多问题。小厮怔愣片刻，挠了挠鬓边，挨个回答：

“本是赵召赵大人来送，但出门时遇上娘子院子里的彩月姑娘。赵大人需得进去通传，本是这药顺便让彩月姑娘带回来正好，但主子爷重视娘子的伤，这事儿片刻不敢耽误，赵大人就让奴才来送了。”

“赵大人说，主子爷传话说‘娘子这脚腕迟迟不好，实在看着令人担心，希望娘子多对自己个儿好一些，也可让他心中少些担忧’。”

宋知予接过那药瓶，却久久不能回神。

她期待各种消息与结果，却从没想过会等来这个。

药瓶温润的触感搁在手心。

他走时分明被她的态度气到了，却还是记得让人送药给她吗？

那种不安化作一种更加苦涩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几乎难以问出口：

“……那，彩月……她人呢？”

小厮眨眨眼，心想这问题问得就更加古怪了，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

“奴才来时，彩月姑娘刚到，她不是奉娘子的命去送安神汤的吗？好像还说替娘子带了话，姑娘便被请进屋中了呀。奴才脚程不快，按理说彩月姑娘应该跟奴才前后脚回来。她这会儿还没回来，或许……是被主子爷留下问话了吧，或是有什么别的事被耽搁了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