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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月一进屋,便挤开上前迎接的小红,盯着屋子里的繁复的陈设,一时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从前只听人说将军府家大业大,院子虽不如那些亲王的大,里头藏着的富贵玩意儿却是比天王老子都要气派呢!如今亲眼见了,这话倒真不夸张!”
宋知予本能地便皱紧了眉头:“这话又是从何听来的?他贵为将军,最怕招人忌惮,以后这样的话决不可再提了!”
顿了顿,又刻意加重了语气,敲打道:“你是我身边人,一言一行便代表着我的态度,乃至宋府的家风。今日你不该自作主张代我收下母亲那些东西,晚些时候仍要找机会送还回去。”
彩月却觉得她大惊小怪,趴在她膝头撒娇:“娘子何须这样谨小慎微?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往日里娘子打扮得素净,一是因为囊中羞涩,二是……”她盯着宋知予被面具遮着的半张脸,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总之,娘子现在嫁了人,也该多打扮打扮自己,既是为了镇住下人,出去撑脸面,也是为了取悦夫君,好得到更多的宠爱呀。”
“这世间男子,别管是读书做官的大儒,还是上阵杀敌的大英雄,别管平日里装得多么云淡风轻、坐怀不乱,其实都是一样的本性,哪有不喜欢欣赏美景、美物、美人的呢?”
宋知予垂眼不语。
彩月只当她太善良好性,也不再多劝。毕竟,若不是这个主子善良好性,她也没办法抓住这向上爬的机会。如今到了将军府,彩月打眼一看,府中竟连丫鬟都很少,别提别的什么莺莺燕燕的了。再说这屋里的人,若论长相,倒没几个比得上自己长得好看的……
彩月打开屋中放衣裙的柜子,又拿起今日从李三娘那里得来的衣服,选了一身鲜亮偏红的轻薄衣裙,问:
“如今奴婢来了,便有人伺候娘子梳妆了。今晚等将军过来,娘子就穿这件衣服如何?”
宋知予总算是轻笑了一声,只说:
“先放回去吧,你也不用急。”
她不是傻的,怎么察觉不出这丫头存的是何种心思。
女子在世,立身的方法虽有不少,但权力掌握在男人手中,女子想往上爬的方式却是少之又少,有家世傍身的女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无根无基的人?
宋知予知道,彩月尚且年轻,长着一张不错的容颜,不愿屈居人下,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别人没有立场多指责什么。只是她太心急,也找错了人。
成婚多时,谢聿安来她这的时候屈指可数,彩月想要从她这儿找人,怕是要失望。
他这次接她回府,两人至今却连见上一面都不曾有。想必也是谢聿安碍于李三娘的催促,才不情不愿将她接回来的。
宋知予只管做自己的事,看书习字,不去管身边难捱的情绪。
等夜深了,彩月伸着脖子在屋门口瞧了半晌,却不见谢聿安的身影。
一扭头,却见自家主子一副淡然的模样,一时也有些着急。
她知道宋知予是不爱争抢的性子,故而也不费劲去问,干脆默不作声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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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聿安在李三娘那里用了晚饭,留在那儿陪她说话,一时没有出来。
赵召百无聊赖地守在门口,正打瞌睡时,眯着眼瞧见一人身着碧绿衣衫过来,竟是一路要往屋里走。
他抬起剑鞘拦人:“呦,您这是上哪儿去呀?”
彩月步子一顿,认出这是常跟在谢聿安身边的侍从,眼睛一亮:
“将军可在屋里?”
赵召一咧嘴:
“在是在,但他正忙着呢,不见人。”
她咬咬牙,一跺脚:“我是来传话的!”
屋中,谢聿安正帮李三娘绕着线团。
“合着你今日去接人,连宋丫头的面儿都没见上?”李三娘惊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谢聿安随口“嗯”了一声,却是莫名有些心虚:“我不喜欢宋家,进门去还要让人家接待,算什么事儿?”
说完又补充一句:“您让我去接人,这也算接回来了,就别再嚷嚷了。”
李三娘瞪着他,恨铁不成钢,心中闷火又起。但她也知道自家儿子把人家宋家家主给打了,如今再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确实也没这个道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骂两句:
“一路上这么多机会,你就没捡着一个空隙跟人说两句软话?”
还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还在这摆谱呢,真是活该!
谢聿安垂眼不语,外头,赵召弓着腰进来,瞧了一眼屋里两人,干脆当着李三娘的面传话。
“宋娘子派人来问,让看看将军歇下了没有?若是没歇下,请您过去喝杯茶。”
谢聿安神色一顿,瞬间抬起眼,“真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又清了清嗓子,垂眼哼笑一声:
“大晚上的,喝什么茶?也不怕睡不着觉。”
李三娘正眉笑颜开,闻言果断地在他后心上拍了一掌,无声地瞪他一眼。
言外之意——
少他娘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聿安出了门,却见一身着碧色衣衫的丫鬟候在门口,见他出来,眼睛亮亮地瞧过来,俯身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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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爆芯,传出一声闷响。
宋知予有些困倦,搁下手中书卷,喊彩月去备水洗漱。
喊了两声却不见人,反而是小红端着铜盆进来,在她身边蹲下,说:
“按照娘子往常的习惯,水早就备下了,这会儿正温热着呢,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宋知予一顿,知道今日冷落了她,没忍住在她脸上捏了捏,又问:
“彩月人呢?”
小红一顿,犹豫片刻,才说:
“彩月姐姐方才出了院子,倒没说去哪儿。”
宋知予怔神片刻,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门口,“笃笃”两声敲门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