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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聿安像个煞神似的,在龙钥卫的衙署里呆了两三日。
前两年,他刚被安置到龙钥卫时,也试图干过一些实事儿。比如,京中贩卖私盐的案子、京郊拐卖孤苦孩童的案子,这些悬置已久的案子他查起来雷厉风行,不过几日便有了眉目,将查出的线索送至宁文帝面前,却被几句话轻巧地揭过,不准他再追查。
这些案子不是办不了,而是牵扯人员众多,轻易办不得。
谢聿安摸清了龙钥卫看似秉公执法,实则只拱卫皇权的实质,从此也不再嚷嚷着办什么案子,每日只当个闲人。
所以,这几日他呆在龙钥卫,连晚上也不回家,着实是把龙钥卫的官员都给吓得不轻,生怕他这是处在某种兴头上,又搅起什么风浪,让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幸亏第三日,李三娘差人来衙署将他骂了一通,勒令他赶紧滚回家吃饭,谢聿安慢悠悠地起身往外走,衙署里的人才都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走出门两步,府里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赶来,
“宋娘子遣奴才来给爷带句话,说是有事要与爷相谈,请您务必回去一趟。”
谢聿安步子一顿,转身往衙署里走,说:
“我想起今日还有公务没有办完,跟她说我不回去了,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没走两步,又收回了这话,
“不必去回话了,就说我知道了。”
他想她总不会是个傻的,等到晚上等不着人,自然就倒头去睡了,也不必特意与她扯谎敷衍。
衙署里的一名衙役见谢聿安走了,正乐呵呵地准备翘值去东市买些羊肉,打算晚上与当值的弟兄们一起架锅子涮肉吃,一出门碰见谢聿安去而复返,本能地就皱了脸,
“大人怎么又拐回来了?”
“您这新婚蜜意的,也忒刻苦了些,不回家去守着美娇娘,成日里跟我们这些臭男人混在一起算什么呢?”
谢聿安黑着脸,没回话,却是随意将一袋钱扔给他,
“不是要架锅子吗?算我请的,该干嘛干嘛去。”
他不是刻意躲着她,只是不知回府若碰见了,该如何相处。
原本,他自以为想得清楚明白,她既然能够将他作为跳出宋府的踏板,那么他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利用她,将她作为挡住静安的靶子,作为他逃开京城束缚的工具。
可真将她娶回家,与她一屋住、同床睡,他又觉得分外别扭。
洞房花烛夜,她一身喜服坐在那儿,倚在床柱上打瞌睡,却连睡梦中都不安稳,眼角挂着泪,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糟心的事儿。偏偏她惊醒后睁眼看他,又一副茫然无辜的模样,看得他心中燥火直起,莫名地烦闷。
他装睡,她非要一双手乱摸乱碰,等他气恼了将她用被褥捆起来,她倒能一夜睡得老老实实,害得他一整晚都睡不好觉。
生活里平白多了个女人,只觉得麻烦,糟心。
与其这样,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远远避开,互不干扰,等有机会便放彼此自由,反倒落得潇洒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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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予进府三日,除了新婚第一日见过谢聿安的父母,之后几次请安,皆被屋里的伺候的人告知,说夫人和老爷这几日都去庄子里了,恐怕不怎么会回来。
所谓庄子,就是谢聿安进京后,圣上赐下的几处田产,兼有一些买卖铺子。
但大户人家,这些田产一般都有专人打理,她才嫁过来,夫君每日留宿在外,连家中主人都干脆住到了庄子里。
不知道的,倒以为将军府娶的是什么瘟神,竟叫人避之如洪水。
宋知予面上不显,回到自己屋子里,却是呆坐在床边,愣了大半天的神。
整个偌大的将军府,几个本来的主人不在,倒剩她一个外来的人独居。
可她名义上是半个主子,无人接见陪伴,这整个宅子里的其他地方,她倒随意去不得,只能龟缩在新婚夜的这间屋子里。
当真像他当日对她说得那样,她嫁过来,就像将军府后院的一株草,每日就是这后宅的方寸天地,而他却是随处都去得。
他厌恶她吗?只有厌恶才会如此避之不及。
可若真的厌恶如此,当初又何必将她娶进家门呢?
是了,因为伏日宴的遭遇,两人都身不由己。
他虽说如果她拒绝,他有法子让这婚事作废。可也许他当日说得这话根本就是狂妄的大话,他根本没办法将圣命糊弄过去,如今不得不娶她,又恼羞成怒,不愿意看见她。
宋知予呆坐在屋中,一直到夜深了都不见有人回来。
小红忍不住劝,“娘子,天色晚了,爷恐怕今日被公务绊住了脚,不会回来了,您还是早些歇下吧,仔细熬夜伤身。”
宋知予却是垂眼翻过一页书,“我睡不着罢了,没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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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聿安在衙署待到深夜,那些值爷的男人们睡得东倒西歪,鼾声震天。
他抱着胳膊倚在那儿,瞪着一双眼,鼻尖是男人们的汗臭味,耳边是聒噪的鼾声,只觉得心烦意乱,压根睡不着觉。
终究是起了身,回府。
院子里除了几个守夜的小厮仍醒着,见他这个时间回来,都是一惊,连忙去叫人备水伺候,有人试探着问:
“爷,烧水给您沐浴,这水要送去哪儿呢……”
这是拐弯抹角地问他,晚上要睡在哪儿了。
谢聿安没说话,只凉嗖嗖地斜他一眼,小厮吓得脖子一缩,连忙叫人把水送到书房去。
还没跑出两步,却是又被谢聿安叫住:
“……那人歇下了吗?”
……那人?……谁?
小厮反应了半晌,反应过来他问得是宋知予,只干笑着回:
“奴才不在宋娘子院子里伺候,哪儿能知道这些呢,不过转眼都快天亮了,恐怕早就睡下了。”
谢聿安心烦地点点头,步子一顿,却仍是忍不住调转方向。
院子里的灯未灭,屋子里更是烛火晃动。
他一愣,心中莫名的烦躁更甚。
谢聿安气恼地转身要走,却听屋里清凌凌地传来一声:
“将军既然回来了,缘何过而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