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谢聿安踹开祠堂大门的同时,宋青平抓住他的手肘,冷声道:
“此乃我至亲至爱之人安息之地,岂能容你胡来!”
谢聿安压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却难以置信地盯着祠堂里放着的红木箱子。
那咚咚的敲击声,原来是从这箱子里传来的。
难怪他手下的人将祠堂搜了几遍也没找到能藏人的地方。
这最大的箱子勉强也不到两人合抱之宽,且没有通风透气的地方。虎毒尚且不食子,谁能想得到将活生生的人藏在这箱子中?
谢聿安脑子嗡的一声,那种近乎杀欲的怒火席卷而来,他提步而上,胳膊却被人拽住。
他斜垂着眼,从宋青平拽住他的手,一直看到那张老脸上。
谢聿安几乎是荒诞地笑了一声,然后回身抬脚,狠力朝他胁腹处踹去。
宋青平瞬间被踹飞出去,像一截枯枝撞上廊柱,一口鲜血喷溅而出。院中下人惊呼,有些忠心的人连忙扑上去查看他的伤情。
一时间,府中混乱,哭声夹杂着压抑的低呼。
但谢聿安谁都没看、谁都没管,走向箱子的路这样近又这样漫长。
他打开那箱子,见宋知予被堵了嘴,手臂反剪,身形近乎扭曲地被折在箱子里,被捆缚的手仍在无意识地敲打着箱壁。
谢聿安俯身将她抱了出来,抽出勒住她唇口的布条,她歪扭的脑袋才得以抬起,一双虚弱迷蒙的眼睛看向他,半晌才面前一笑:“……你来啦?”
他冷着脸不回话,将捆住她身上的绳子一一解开,也不再管男女大防,一双手顺着她的腰腹、脊背、四肢摸了个遍,才终于在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断腿断脚,也没有不可挽回的重伤。
宋知予先前被用了迷药,此刻药效还未完全散去,额心正迷蒙地泛着疼,便觉得一双有力的手传过她的膝窝,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脸便顺势倚靠在他的胸膛,宋知予微微怔愣,耳边咫尺,便是他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
眼见他一步步抱着她往外走,宋知予稍微清醒了些,一时便有些着急,连忙攥紧了他的衣衫,提醒道:
“将军……这里还有一个箱子中,恐怕也关了人……若不救,或许会出人命的。”
与她对谈一夜的人是谁,与她一起被关进箱子里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谢聿安步子一顿,微微偏头给赵召眼神示意,赵召便会意去开箱子找人。
宋知予勉力地抬起头想去看,却被谢聿安一侧身,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只看得见他胸前喜服上勾的金丝。
他抱着她走出祠堂,随着他步子迈动,宋知予头上的步摇轻晃,勾在了他的衣襟上。
她有些不自在,“将军……”
他似是有些不耐:“又怎么?”
宋知予一时耳根有些热:
“我关在箱子中许久,头发怕是乱了,如何能这样便出门?那盖头…应当是还在我闺房中。”
谢聿安这才站住脚,不声不响地挪转脚步,朝她的卧房走去。盖头搁在妆台上,他甚至没有费事将她放下,只微微俯身,便腾出一只手将那盖头随意罩在她头上。
宋知予的视线被遮挡,只能看得见他的鞋尖,与走动间出现在视野里的修长的腿。
她感觉到他抱着自己出了府门,门口有几声喧闹欢呼。
“新娘子来了!总算瞧着了!”
她感觉到谢聿安抱着她走到喜轿边,刚要俯身将她放下,又有一人走上前禀告:
“主子…方才咱们跟着护卫的人都在府中,只留了杂役在此。听随行的婆子说,咱们进府时,不知从哪跑来一群小孩儿,灵活跑动,看起来是在凑热闹玩乐,却是绕过咱们的人,将轿子推倒了。随行的车夫说,这轿子看着没事,或许里面结构松动,怕是走起来不稳。”
谢聿安动作一滞,却只是轻淡地“嗯”了一声,回:“去查。”
她听着这些话,正愣愣地发呆,忽听他问了句:
“怕高吗?”
宋知予呆了片刻,不知他怎么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一句,却是乖乖地摇了摇头。
“抓紧些。”他话音刚落,宋知予便感觉自己的身子随着他猛地向上一跃,接着便落在了马背上。
她的心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狂跳,可身后却坐着一个如此妥帖的他。长臂从她身后腰间环过,轻轻拽住缰绳,驱马前行。
喜乐高奏,人群喜闹。她的婚姻大事,本该躲在轿子里,此刻却被他环抱在身前。
宋知予几乎有一种耳鸣的感觉。
她忍不住又开口:“将军……”
“宋知予。”他却是在她开口的瞬间打断她。
他说:“我现在很生气,你要么说些我爱听的,要么便乖一些,少说点话。”
宋知予自然知道他这会儿定然很生气,但他再生气,有些话她也仍是要说。
“将军,宋府给我备的嫁妆是空的……”
言外之意,她几乎是身无分文地嫁去他家。虽说嫁妆名义上仍归女子私有,但无论从面子还是里子上而言,与他的那些聘礼相比,将军府这真是吃了大亏的事儿。
身后的人久久不说话,宋知予心里正有些打鼓时,眼底却见他松开缰绳,在她手心中塞进一物。
“你也不算没带嫁妆,有这一件便够了。”
宋知予垂眼,却是有些怔愣。
手心里他塞过来的东西,竟是她那日丢失在行宫湖中的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