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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二姑娘,这尸体已经按您说的,去除内脏,毁去面目,烧成焦尸了,您看可还行?”
深夜,城东一处荒庙,赵召将那具焦尸放在庙中空地上,觑着宋知予的脸色,却并没从她脸上看见一丝恐惧或厌恶的神色,有些失望。
宋知予比对过尸体的身量,抬眼看向庙外远远倚在树旁的人。
她犹豫片刻,觉得无论是道谢还是嘱托,都应该当面说给谢聿安本人。便迈步出庙,走向他。
谢聿安原本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匕首,鼻尖闻见一股温暖的清香,余光扫见慢步朝自己走过来的人,忍不住动作一顿,皱起了眉。
宋知予看到他脸上近似厌烦抵触的神色,步子一顿,在三两步外停住,远远地将写好的借据给他。
“这次劳烦将军了,纵使将军不缺银两,但来日我一定会还上。”
赵召觑着谢聿安的神色,上前接过借据,谢聿安垂眼在那纸上随意一扫,一时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那借据上是簪花小楷,漂亮端正,看在谢聿安眼中却直觉得有些小气,与先生那手潇洒飘逸的字全然不同。
果然不是同一个人啊。
“那日我刻意留下破绽,我母亲身边的嬷嬷是谨慎的性子。为了避人耳目,想必会将阴婚的地点从家中祠堂移至外坟处。
三日后便是我嫡兄病逝整半年的时间,她们一定会在深夜动手,请将军那日一定要让手下人按计划行事。”
提及正事,谢聿安的神色也正经了一些,却只是嗤笑一声,
“放心,坏不了事,因为那日我会亲自动手。”
宋知予有些惊讶,却也能察觉到他在态度上对自己的敷衍和轻视,于是没再多说,只道了声“多谢”,便要转身离开。
谢聿安却叫住她:
“宋二姑娘约在夜半与我私会,难道就不觉得不妥?”
宋知予顿住脚步,觉得他话里有话,“深夜如何,白日又如何?”
谢聿安却挪开了目光,玩儿似的将那匕首抛上抛下,“不如何。只是觉得,你前几次总是把‘男女有别’的话挂在嘴上。”
“但是行事又是另一种做派,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宋知予抿紧了唇角,“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他收起笑容,一手伸进怀中,摸到那日她所送的药,瓷瓶触手温润,他想了想,又把手拿了出来。
本来就是她碰伤了他的脸,送药也是应该的,凭什么还回去?
谢聿安觉得,只要把话说清楚就好了:
“我的意思是,那天本就是你唐突在先,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必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提醒我那日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既是你一厢情愿,就不需要别人对你负责。”
“我那日在宫中说的话依然没变,我无意于婚姻,也不会娶你的。”
“这次,我说得可清楚明白?”
宋知予盯着眼前容貌出众的少年郎,皱着眉在心里将他说的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到底是没懂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也许上天给了他用兵打仗和长相上的优待,就会在头脑上拿走些什么,行事总是这样疯疯癫癫,说话也没有章法。
她已经领会到,对他说的话不必较真,只垂下眼,点了点头:
“将军说的是,我……记住了?”
谢聿安看着她神伤到连话都说不全的模样,心中虽是一顿,转而又觉得就该这样。
他既然对儿女情长不感兴趣,就不该给她虚假的希望。
他点点头:“你记住就好。”
“将军放心。”
两人隔着几步远站着,倒像是闹情绪要诀别的新婚夫妻。
赵召看了看谢聿安,又看了看宋知予,无助地挠了挠头。
总觉得这二位说的不像是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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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予想要救出琴姐儿的方法很简单,却也很冒险。
按本朝民间流传的习惯,所谓结阴婚,便是用一纸扎的假人,与活人行礼成婚。礼毕,在已逝者的坟前或者碑前燃三根香,待香燃尽,便是亡者来接自己的妻子。
届时,便可用白绫勒死,共埋一穴,于泉下相会、相伴。
而从谢聿安那里拿来的银钱,被宋知予用来收买主持仪式的道人。
礼毕,香燃起三次,却灭了三次。
沈织阳一时陷入无措:“今夜无风,怎会一直熄灭?”
道人捋着自己的胡须,半晌,叹了口气:“你们找这丫头身上不洁,香灭,则是贵府公子心怀不满,不愿来接人。”
沈织阳看了一眼刘妈妈,后者一慌,连忙辩解:
“我们已经事先验过,这丫头仍是完璧之身,怎会不洁?”
道人摇了摇头:“世人有贪嗔痴恨,执念太多,则为不洁。为今之计,若不想误了吉时,倒有一法子。”
“活人身上的不洁,若趁人五感尚在时,用火焚身,自然可以让脏污之物从七窍蒸腾而出,脏污散去,便可化解不洁。”
换句话说,此刻不再用白绫。而是要将人活活烧死。
沈织阳几乎没有犹豫:“便按您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