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终于放晴，正午的阳光映着未化的积雪，明晃晃得有些刺眼，庭园里，几株老梅迎着寒风绽出稀疏花朵，暗香幽幽。

苏婉柔裹着厚厚的银狐毛斗篷，兜帽边缀着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莹白如玉。她由锦书扶着，沿着扫净积雪的游廊慢慢走着，这几日憋在屋里的烦闷，被这清冽的梅香和阳光驱散了些。

锦书前两天不知道怎的被周嬷嬷训了，今日出门前说什么也要给她塞个汤婆子抱在怀里。

“夫人您瞧那枝红梅，开得多精神，像团火似的。”锦书指着一枝探出廊外的红梅，笑着道。

苏婉柔顺着看去，果然见那枝红梅在皑皑白雪映衬下，红得灼眼，姿态孤傲。她轻轻颔首，唇角微弯：“是好看。”

锦书见她眉目舒展，心里也松快些，正欲再说几句逗趣的话，却见回廊那头，周嬷嬷步履匆匆而来，神色比平日凝重几分。

周嬷嬷行至近前，先行了礼，目光在锦书脸上一掠。

锦书会意，对苏婉柔道：“夫人，您走了这一阵，仔细脚下寒气，不如回暖阁歇歇？奴婢去小厨房瞧瞧给您炖的参汤可好了。”

苏婉柔便点点头，任由锦书扶着转向暖阁，周嬷嬷随侍在侧。

回到暖阁，暖意扑面，苏婉柔解了斗篷，在临窗的暖炕上坐下，怀中抱着温热的手炉，锦书退出去看汤，暖阁内只余主仆二人。

“嬷嬷，可是外头有什么事？” 苏婉柔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炉光滑的表面。

周嬷嬷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夫人，方才门房来报，安国公府二爷身边的管事来了，递了帖子，道是二爷后日在城西荟英楼设宴，请将军过府一叙。”

苏婉柔微微一怔。

安国公府二爷徐正沛？她与这位二爷素无交集，印象中是个沉默寡言，不甚起眼的庶出子弟。大爷徐正潮被送走，大奶奶陈氏有喜，这当口，二爷出面设宴请将军？

“将军……可知晓了？” 她问。

“将军尚未回府，帖子送到前院管事手中。管事已着人快马去西山大营禀报了。” 周嬷嬷道。

苏婉柔“哦”了一声，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安。

安国公府如今是是非之地，二爷徐正沛此时宴请，意欲何为？她虽不懂朝堂权谋，却也隐隐觉得，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

“还有一事，”周嬷嬷声音更低，带着谨慎，“老奴还听说，礼部侍郎王大人家那位三公子，近来往安国公府走动得颇勤，说是……探望有孕的表姐大奶奶。”

礼部侍郎王大人家的三公子？苏婉柔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重阳那日，枫树下与陈氏站在一处的清瘦身影。

是了，是那位王允之表少爷。

陈氏有孕，娘家表弟常去探望，说起来也合情合理。可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再联想到二爷徐正沛突然的宴请，她心头那点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些。

“嬷嬷，你说……二爷此时请将军，是为何事？” 她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紧。

周嬷嬷垂下眼，语焉不详：“朝堂勋贵间的往来，老奴不敢妄加揣测。想来二爷与将军同为世家子弟，有些交际也是常理。夫人不必多虑，将军心中自有丘壑。”

自有丘壑，可苏婉柔心里却像装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傍晚，李澜回府，一身寒气。

苏婉柔如常伺候，张罗晚膳，饭桌上，她食不知味，几次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帖子我看到了。” 李澜夹了一筷子她平日爱吃的清蒸鲈鱼肚腩，仔细剔了刺，放到她碟中，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