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园的芍药在月色下只余一片深沉的影子，倒是墙角几株金桂开得正好，甜香馥郁，随风飘散。

“今年的桂花开得晚，倒是赶上了中秋。”苏婉柔轻声道，仰头看着天边那轮渐圆的月亮，“再过两日，便该圆了。”

李澜也抬头望月，月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出一点清冷的光。“北境的月亮，这时节已很冷了。”他忽然道。

苏婉柔心头微动，看向他。

月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眉眼深邃，面若冠玉，实在是很俊美。

她看的有些出神，直到他察觉她的目光，侧眸看来，她才慌忙移开视线，心慌意乱地找话：“边关的将士……中秋时，也能吃到月饼么？”

“军中有特制，能久存。滋味自然不及家中。”李澜淡淡道，“但也是一份心意。”

苏婉柔想象着那副画面，边关冷月下，将士们分食着硬邦邦的军粮月饼的景象，心里有些发酸。

心里那点因佳节将至而生出的欢喜，便掺进了一丝细微的沉重。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他，声音细细的，却带着认真：“那……明日我让厨房再多做一些，用料实诚些，耐放些。将军若是得便，可否……带一些给韩副将他们，还有军中的将士？虽不多，也是府里……一点点心意。”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薄，也知道这或许于军务无甚助益，但这念头自然而然就冒了出来，不吐不快。

李澜脚步微顿，侧目看她。

月光下，她仰着小脸，漂亮的眼眸映着月华，清澈而认真，她或许不懂军政，不懂朝堂，但这份最朴素的，对保家卫国将士的体恤与善意，却发自内心，干净的令人心头发软。

“好。”他应下，声音比平日温和了些许。

苏婉柔见他答应，眼睛咻的一下就亮了，嘴角不自觉的也跟着微微上扬，露出脸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

又并肩静默地走了一段，穿过月洞门，即将回到主院时，李澜忽然开口，“中秋那日，我会在府中。”

苏婉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告诉她，中秋那日他不需入宫或赴宴，会在家陪她过节。

心里那股欢喜便又深了一层，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绕着庭院走了两圈，便回了吾知院。

洗漱后，苏婉柔坐在妆台前，握着那把李澜送她的纯银小梳子，慢慢梳理着一头如瀑的青丝。

她的头发生得极好，乌黑浓密，柔顺如上好的缎子，握在手里凉滑一片。

铜镜中，清晰地映出身后的景象，李澜已换了柔软的素绸寝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似乎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静静地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苏婉柔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梳头的动作不自在的慢了下来。镜中，他的目光深沉专注，带着一种她无法完全解读的，看不懂的意味。

她到底是梳不下去了，放下小银梳子，转过身，脸色红红的细声开口：“将军……可是有事？”

李澜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书页合拢，发出轻微的声响，朝她伸出手：“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意外清晰，苏婉柔没来由的心尖一颤，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慢慢走到床边，将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立刻收拢，轻轻一带，她顺着力道坐到了床沿，离他很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刚沐浴完的皂角气息。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拂开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指尖无意间擦过她柔嫩的耳垂。

苏婉柔身体微微一僵，长睫轻颤，脸上更红了，微微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近日府中事务，可还顺手？”他问，声音近在咫尺，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发。

“……都还好。有周嬷嬷和李忠帮衬。”苏婉柔小声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嗯。”李澜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只拂过她发丝的手并未收回，而是顺着她柔软的发丝很轻地滑到她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若有似无的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那轻轻的抚摸仿佛带着丝丝电流般的酥麻，瞬间窜遍苏婉柔全身，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握着的手轻轻拉住，带着安抚意味地稍稍用力地捏了捏。

“做得不错。”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长睫和染上红晕的脸颊上，眸色幽深，“比我想的，要好。”

这句简短的肯定，比宫里赐下的任何奖赏都更让苏婉柔开心。

她蓦地抬起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我……我只是学着做。”她声音软软的，鼻尖酸酸的，心里却十分开心。这几个月的独自支撑，小心翼翼的学习，所有的努力与忐忑，似乎都因他这句话，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嗯，你很乖，学得很好。”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又带着一种温柔。

他松开了摩挲她后颈的手，转而捧住了她的脸，拇指很轻地抚过她微红的眼角。

这个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与怜惜，苏婉柔彻底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她觉得今天的将军有些不一样，却不知道到底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喝酒了一样，心跳的好快，整个人晕乎乎的。

李澜看着她这全然信赖，又带着懵懂悸动的模样，心头一动，他不假思索的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干燥温热的唇瓣，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她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伸出手摸了摸额头，他刚刚亲过的地方那点残留的，微热的触感。

李澜看着她呆住的模样，还有伸手的动作，颇觉好笑的弯了下唇角。

他没再做什么，只是松开手，转而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睡吧。”他低声道，声音里意外的带着一点点哄的意味，像往常一样，手臂环上她的腰。

苏婉柔听话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动，只是僵硬地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李澜似乎并未察觉，或者并不在意。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拥着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已然入睡，又或者只是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