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柏少英盯住他,缓缓地笑了,“所以,你这跟我扯一堆,是想让我帮你啊。”
还不是你自己撞上来!芬恩努力无视他的表情:“你开着车吧?我看到你鞋子很干净。”
“少来。”
柏少英站起来了,这破地方蹲得他胃扭曲,他磕了两下皮鞋底的泥,坐台阶上,打了根烟,在烟雾缭绕里看角落那个落难的小金毛:“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谁求你了。”芬恩立刻反驳。
柏少英下流地朝他吐出一个烟圈。
芬恩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刚拉开小铁门,看到五十米外的地方,一个长条大汉举着树枝焦躁地转圈,他又默默地撤回来了。
“你把我带出去就可以了,晚上我打电话给柏翊,他会解决这件事。”
他说完这个话,并不是很有信心柏少英能帮他,毕竟他没有向柏少英许以什么好处,像这种性格奇烂还记仇的有钱人,大概不会这么好心的,芬恩脑子的小算盘响了起来,准备随时拆招。
而柏少英只是看着他,抽完一支烟后,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站起身,把角落里等着长蘑菇的金毛拽起来,芬恩“嗳嗳”地叫疼,他有点信不过柏少英,可是一走出单元门,不但风停了,迈克也不见了。
柏少英把芬恩塞进车里,芬恩还在扒着前座左顾右盼,顾盼了一会,他扭过头,对这个坏脾气的死对头竖起大拇指,很违心地夸赞了一番,说了许多其实你也是个好人之类的废话。
挨夸的对象坐在后座,脑袋往后枕,手臂架在车窗上,指头还夹着一根新的烟,芬恩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又注意到车上并没有司机,他试探着讲:“需要我帮你叫代驾吗?我可以在这里等到代驾来,然后我自己打车回家就可以了。”
“哦,过河拆桥。”
“我没有。”
“我刚帮了你一个大忙,你把我扔车上,让一个陌生人载着我走,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你良心长哪儿了?老师给你灌的儒家浓汤呢?”
芬恩只好坐回去:“可是我还没有驾照,不能替你开车,要不然你把手机给我,我帮你联系司机。”
“用不着。”柏少英眼睛都懒得睁。
一分钟过去了。
芬恩坐不住:“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你的司机到底去哪了。”
柏少英没表情地说:“他丢了块表,刚抓着扒手,给人送局子里去了。”
“啊……哦?”芬恩反应过来,“你是用这种方法把迈克给……不过这会不会太阴险了。”
“你嘴里有没有两个象牙,不会吐就不要吐。那洋鬼子要不去捡地上的表,不把表揣兜里,我能给他送进去?这可都是监控明明白白拍下来的,□□线。”
芬恩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象牙,他嘴抽了抽,这只能说明你阴险又聪明,善于利用人性的贪婪,不过他没说出口。
他不说话,柏少英就睁眼了,过了会,他掸了掸烟灰:“给我水。”
芬恩不太情愿地给他拿水。
“打开啊,没看我醉这样。”
芬恩用力拧开,递给他。
柏少英把脑袋摆直,“喂我。”
芬恩手一抖,差点晃出去,他脸是又青又红的,不好发作的别扭样:“我没做过,会把你衣服泼湿。”
“湿就湿啊,”柏少英把烟掐掉,关上车窗,“没做过的意思就是赶紧有第一次,对吧。”
倒大霉的一晚上。芬恩知道这个大疯狗又在憋坏的,他藏都不藏,坏水就一股股从眼睛里往外冒,芬恩很后悔,他甚至想,早知道一棍子把迈克敲昏掉好了,也好过于现在。
可关键是,在破旧单元楼里的芬恩没有选择。在那种情况下,对一个不受控制的大疯狗刷好感度,总比让大疯狗看戏来得好,说不定看着看着戏,大疯狗就跟迈克搅和在一起欺负他了呢,对吧,这种疯玩意,也不是没可能。
“想什么呢,水都快倒我腿上了。”柏少英不满地开口。
芬恩沉默片刻,把矿泉水瓶口对着他的嘴。
柏少英偏头躲开了:“离那么远干嘛?你两个手是吊机?在远程作业?”
芬恩深呼吸两下,坐近二十厘米,然后再次抬起手,把瓶口贴在柏少英嘴边,倾斜,水面晃动一下,顺着干燥的嘴唇流了进去,柏少英余光注视着他,觉得好笑。
喂个水跟他妈上刑场一样。
柏少英猛地抬高他的手,喝了一大口,随后就这样抓着芬恩的手臂,控制着他的速度和幅度,他的目光也彻底移过来,酒气似乎全部上涌到了眼睛里,那些催起来的欲望一点不礼貌,芬恩一想退,他就变本加厉,撅起嘴,以一种饱含暗示的样子吸瓶子里的水。
真他妈……
芬恩听这声音,耳朵过敏,问了好几次好了没有,柏少英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他松开湿得诡异的瓶口,架起二郎腿,舒坦地哼哼了两声,结果瞥见芬恩暗自松一口气的样子,火又上来了,猛拉一把芬恩,在他脸上“叭”地用力亲了一口。
司机“叩叩”敲窗示意。
芬恩震惊,抬脚就是一记踹,柏少英醉了反应慢,等回过神来简直怒不可遏。
你打我?你他妈打上瘾了?柏少英薅着芬恩头发往过拽,芬恩“啊”地叫疼,龇起牙往他肋下砰砰砸拳,柏少英给他砸得肠胃翻涌,用力掐住了他后脖子猛往下摁。
司机没等到回复,稍一思索,开了车门,一打眼竟然看见后排坐着两个人,一左一右隔得老远,连脸都是对称着往车外看的。
“开车。”柏少英冷着脸说。
司机上了车,发动之前,犹豫着说了句:“这位先生是不是受伤了,需要去医院处理吗?”
啥?受伤?谁?柏少英低头看看自己,而后才看到座椅上一点不显眼的红色。
“你受伤了?”
芬恩翻出手掌给他看:“一点点,我不要去医院。”
柏少英:“哪弄的?不是我吧。”
芬恩:“刚刚那个铁门……”
哦。柏少英回想起来,那黑漆漆的楼道,门禁失效且破烂生锈的铁门。
“我他妈真服了你,”柏少英憋了一口气,好久,才扭头对司机说,“找个诊所。”
司机发动车辆,芬恩有些不安,“我要回家的。”
柏少英:“回你妈!那是你家吗回回回,不打破伤风你想死呢,想死现在给我下车,找棵树把自己吊起来。”
一路鸡飞狗跳地到了诊所,医生检查完伤口,给芬恩消毒又上药,还给打了针破伤风。
打完出来,芬恩眼睛湿漉漉的,鼻子都红了,刚刚在医生面前忍住的眼泪,一出来就找了个墙角偷摸泄洪,柏少英冷笑了声。
但医生叫家属进去的时候,他把烟丢地上,碾了两脚,还是进去了。
纱布和消毒外用药拿了一袋,柏少英问医生,“他没别的问题吧,医生。”
医生说:“没有,放心吧,这几天伤口注意点,不要沾水,及时换药啊,另外减少剧烈运动,饮食上也要注意,清淡为主,年轻人嘛,很快就好了。”
柏少英提着一兜药出来,没上车,到隔壁便利店买了两瓶水,芬恩降下车窗,问他什么时候走,柏少英看了他一眼,侧身,把水丢进去,走到稍远的地方打了个电话。
芬恩不知道要等多久,就坐回去,不过他屁股疼得很,只能歪一边坐,还不能把手撑在座椅上,因此整个姿势怪得像刚刚爬上礁石的美人鱼。
车窗突然被敲了两下。
柏少英拉开车门,把手机递给他。
“嗯?”芬恩指了指自己,“我?”
他拿过手机,贴在耳朵边,“你好?”
“怎么样了。”
听到声音,芬恩有点惊讶,他不自觉坐直,“怎么,怎么是你啊,我只是刮了一点点伤口,医生给我消毒过了,还打针了!很疼,不过医生说这样才不会死,我有忍得很辛苦。”
柏翊的声音很清晰,听起来是在安静空旷的地方:“知道了,少英送你回去,这几天休息,学校不用去了。”
“这样吗,”芬恩欣喜道,“好啊!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柏少英用力关了一记车门,“开车。”
车子缓慢启动,柏翊说:“下周,在家等我。”
车子一路驶到公馆里,芬恩打完针犯困,在车上睡了一觉,最后让柏少英暴力地摇醒了,他晃着身体下车,解锁,开门进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跟后面的人鞠了个躬。
“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要谢谢你,那么就早点回家吧……”
门“砰”地关上。
“没礼貌的家伙。”
芬恩嘟囔着站起来,看见本来应该空无一人的大门口,竟然站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把手里一兜药放下,脱掉鞋,脱外套,完全安静下来的时候,抛开那双不礼貌的眼睛不谈,五官,轮廓,都跟柏翊有点微妙的相似,就连解皮带的动作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