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青禾终于和春桃一起，搓够了足够长度、足够规整的麻绳。天刚蒙蒙亮，她们就把麻绳送到了王氏的住处，还好，王氏检查过后，没有再打骂她们，只是冷冷地让她们回去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再去前院打扫卫生。

青禾和春桃回到柴房，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蜷缩在柴堆角落，沉沉睡了过去。她们实在是太累了，一夜的劳作，加上寒冷和饥饿，早已耗尽了她们所有的力气。

一个时辰后，天已经大亮，雪也停了，阳光透过窗棂的破洞，照进柴房，洒在她们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青禾率先醒了过来，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和眼睛，起身叫醒了春桃：“春桃，醒醒，该去前院打扫卫生了，别迟到了，不然又要挨骂了。”

春桃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眼神依旧有些涣散，显然是还没睡够。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低声说：“青禾姐姐，我好困啊，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不能再睡了。”青禾语气平淡，“王氏吩咐的活计，若是迟到了，我们又要挨骂受罚。快点起来，洗漱一下，我们去前院。”

春桃无奈，只能慢慢起身，跟着青禾一起，到柴房旁边的水井边，用冰冷的井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冰冷的井水，冻得她们牙齿打颤，但她们没有办法，底层丫鬟，从来都没有用热水洗漱的资格。

洗漱完毕，她们拿起扫帚、抹布，朝着前院走去。前院是侯府最热闹、也最危险的地方，主子们经常出入，稍有不慎，就可能犯错，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每次来前院干活，青禾都格外谨慎，低着头，默默做事，耳朵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听到任何不该听的，看到任何不该看的。

她们的活计，是打扫前院的回廊和庭院，把积雪清理干净，把回廊上的灰尘、落叶打扫干净，再把庭院里的石桌、石凳擦拭干净。青禾干活很麻利，也很细心，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灰尘和积雪。春桃则依旧有些迷糊，干活也有些慢吞吞的，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揉一揉眼睛。

“青禾姐姐，你看，那就是侯府的三公子，沈砚之。”春桃突然压低声音，拉了拉青禾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敬畏，朝着不远处的凉亭指了指。

青禾顺着春桃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凉亭里，坐着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温润，眉目清秀，正拿着一本书，慢悠悠地看着，周身散发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息，与侯府里其他那些骄纵跋扈的公子，截然不同。

那就是沈砚之，永宁侯府的三公子，据说，他自幼聪慧，饱读诗书，性子温和，从不打骂丫鬟小厮，是侯府里，最受下人敬重的一位公子。但青禾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继续打扫卫生，没有再多看一眼，也没有再多问一句。

“别看了，快点干活。”青禾压低声音，对春桃说，“三公子是贵人，我们是底层丫鬟，不该看的，别多看，不该问的，别多问，免得惹上麻烦。”

春桃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继续打扫卫生，低声说：“我知道了，青禾姐姐。”她也知道，在这侯府里，贵人不是她们能随意打量的，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无妄之灾。

沈砚之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打扫卫生的丫鬟。他坐在凉亭里看书，无意间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叫青禾的丫鬟，她干活麻利、细心，神色平静，眼神坚定，不像其他丫鬟那样，看到他就神色慌张，或者刻意讨好，甚至偷偷打量他。她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专注于自己的活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沈砚之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好奇。他在侯府里，见过太多的丫鬟，有的娇俏，有的温顺，有的谄媚，有的刻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丫鬟，沉默、隐忍、谨慎，却又带着一股顽强的韧劲，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野草，无论环境多么恶劣，都能顽强地生长。

他放下手中的书，朝着青禾和春桃的方向，轻轻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只是重新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底层丫鬟，或许，再过几天，他就会把她，彻底抛在脑后。

青禾虽然低着头，却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知道，那是沈砚之的目光，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有条不紊地打扫着卫生，仿佛那道目光，根本不存在。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冷静，越要谨慎，不能有丝毫差错。

很快，她们就打扫完了前院的回廊和庭院。青禾把扫帚、抹布整理整齐，放在一旁，拉着春桃，准备去王氏那里复命。就在这时，王氏匆匆走了过来，语气不耐烦：“青禾，你跟我来，夫人院里的丫鬟不够用，让你去夫人院里，帮忙择菜、打扫卫生，春桃，你留在这里，继续打扫，别偷懒！”

“是，嬷嬷。”青禾和春桃躬身行礼。

青禾跟着王氏，朝着中院的夫人院落走去。她的心里，有些警惕，也有些期待。警惕的是，夫人院落里，规矩更多，主子也更多，更容易犯错，招来杀身之祸；期待的是，夫人院落里，能接触到更多的东西，能学到更多的技能，这些，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能成为她离开侯府，赖以生存的资本。

永宁侯府的夫人，姓柳，是柳尚书的女儿，出身名门，端庄大气，却也极其讲究规矩，对下人虽然不算刻薄，但也绝对不算宽厚。柳夫人院里，有很多丫鬟，分为大丫鬟、二等丫鬟、三等丫鬟，等级分明，各司其职。

王氏把青禾带到柳夫人院的厨房门口，对厨房的管事婆子说：“张婆子，这是青禾，从后院调过来的，夫人院里丫鬟不够用，让她在这里帮忙择菜、洗菜，还有打扫厨房卫生，你好好管教管教她，别让她偷懒，也别让她惹出什么麻烦。”

“放心吧，王嬷嬷，我知道了。”张婆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张婆子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锐利，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人。

王氏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张婆子上下打量了青禾一番，语气平淡：“你就是青禾？从后院来的？”

“回张婆子，是，奴婢青禾，见过张婆子，以后还请张婆子多多指教，奴婢一定好好干活，不偷懒，不惹麻烦。”青禾躬身行礼，语气温顺，姿态放得极低。

“指教谈不上，只要你好好干活，守规矩，就不会有你的麻烦。”张婆子冷冷地说，“过来吧，这里有一堆菜，你赶紧择了，洗干净，一会儿夫人要用餐，耽误了夫人用餐，你可担待不起。”

“是，张婆子，奴婢这就去。”青禾躬身行礼，快步走到一旁，拿起菜，开始择菜。

厨房里，还有几个丫鬟，都在忙碌着，有的择菜，有的洗菜，有的切菜，有的烧火，各司其职，气氛很是紧张。青禾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择菜。她择菜很细心，把菜里面的杂草、烂叶子，都一一挑了出来，动作也很麻利，很快，就择好了一小堆菜。

张婆子在一旁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冰冷。她从事厨房管事多年，见过太多的丫鬟，有的偷懒耍滑，有的粗心大意，像青禾这样，既细心又麻利的丫鬟，倒是不多见。

“择完菜，就去洗菜，洗完菜，再把厨房的地面打扫干净，把灶台擦拭干净。”张婆子语气平淡，“记住，夫人讲究干净，菜一定要洗干净，不能有一点泥土和杂草，地面和灶台，也要擦拭干净，不能有一点灰尘和油污，听到了吗？”

“是，张婆子，奴婢听到了，奴婢一定做好。”青禾躬身行礼，语气温顺。

青禾择完菜，就拿着菜，走到水井边，开始洗菜。冰冷的井水，冻得她的双手通红，麻木不堪，但她没有丝毫抱怨，依旧细心地洗着菜，一遍又一遍，直到把菜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泥土和杂草。

洗完菜，她又拿起扫帚、抹布，开始打扫厨房的地面，擦拭灶台。她打扫得很细心，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灶台也擦拭得锃亮，没有一点灰尘和油污。

忙碌了一上午，青禾终于完成了张婆子吩咐的活计。她靠在墙角，稍微休息了一下，揉了揉麻木的双手，心里却很平静。她知道，在这里，只有好好干活，只有细心谨慎，才能得到管事婆子的认可，才能少挨些打骂，才能有机会，学到更多的技能。

中午，厨房做好了饭菜，丫鬟们把饭菜送到各位主子的院里，剩下的，就是她们这些底层丫鬟和小厮们的饭菜。饭菜很简单，只有一碗糙米饭，一盘青菜，没有一点荤腥，但青禾却吃得很香。她知道，能有一口饱饭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吃完饭，其他丫鬟都在一旁休息，聊天，青禾却没有休息，而是悄悄走到张婆子身边，低声说：“张婆子，奴婢没事做，您看，还有什么活计，奴婢可以帮您做的？”

张婆子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倒是勤快。既然你没事做，就去帮我核对一下厨房的账目吧，最近食材采购的账目，有些乱，你帮我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差错。”

青禾的心里，一阵窃喜。核对账目，这正是她想要的机会。她连忙躬身行礼：“是，张婆子，奴婢一定好好核对，仔细核对，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张婆子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本，递给青禾：“这就是最近一个月的食材采购账目，你就在这里核对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我。”

“是，谢谢张婆子。”青禾接过账本，小心翼翼地翻开。账本上，记录着每天采购的食材名称、数量、价钱，字迹工整，条理清晰。青禾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记账，但在侯府的柴房里，她曾经偷偷看过小厨房的管事记账，也偷偷用木炭在地上练习过写字，所以，账本上的字，她大多都认识，账目，她也能看懂。

她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核对账目，一边核对，一边默默记住记账的格式、用字，记住那些食材的名称、价钱，记住核对账目的诀窍。她看得很细心，每一笔账目，都核对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出现任何差错。

张婆子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神里的赞许，越来越浓。她没有想到，这个从后院来的底层丫鬟，不仅干活细心麻利，竟然还认识字，而且核对账目，也这么细心认真。

“你以前，学过记账？”张婆子忍不住问道，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