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们都很和善,但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田中教授问:“你们的合作社模式,股权结构是怎样的?利益分配机制公平吗?”
铃木教授问:“年轻人为什么都愿意回来了?仅仅是收入增加吗?有没有文化认同的因素?”
王强负责接待,被问得满头大汗。有些问题他答不上来,只好去问梁云诗。
“别紧张。”梁云诗安慰他,“他们问得细是好事,说明认真。而且这些问题,也正是咱们申报材料里要回答的。”
她干脆邀请教授们参与申报材料的讨论。没想到,这个决定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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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教授看了合作社的财务数据后,指出一个问题:“你们的利润留成比例太低了。长远发展需要更多积累。”
他建议调整分配方案:每年利润的30%留作发展基金,20%作为风险准备金,50%分配给社员。
“这样,即使遇到自然灾害或者市场波动,合作社也能抗风险。”田中教授说,“日本很多百年农协,都是这样做的。”
铃木教授则关注文化层面:“你们的传承馆很好,但我觉得还不够。应该建立系统的‘乡村记忆档案’,把每个老人的故事记录下来,把每项手艺的流程标准化。”
她举例:“比如李大婶的酸豆角,可以申请非遗。王强现在做的陈爷爷育种笔记整理,可以出版成书。这些都是无形资产,比有形资产更珍贵。”
教授们的建议让申报材料瞬间提升了档次。沈逸尘连夜修改,把国际视角、可持续发展理念、文化传承价值都加了进去。
山本莉娜也没闲着。她白天跟着团队调研,晚上就帮黄弘涛整理云溪镇的资料——这是他在日本的研究课题。
“黄先生说,他想做中日乡村振兴比较研究。”山本莉娜对梁云诗说,“云溪镇和日本的一个山村结为‘友好村镇’,互相交流学习。”
这个想法让梁云诗眼睛一亮:“可以啊!咱们的‘两岸茶’是两岸融合,再搞个‘友好村镇’,就是国际融合了!”
一个月后,田野调查结束。教授们临走前,给了份详细的建议书,足足五十页。
“云溪镇的模式很有价值。”田中教授总结,“但要想成为全国示范,还需要在三个方面提升:第一,建立标准化体系;第二,拓展产业链条;第三,培养专业人才。”
他顿了顿:“不过最打动我的,是这里的人。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对明天充满期待。这是任何数据都无法体现的,但却是乡村振兴最核心的——人的幸福感。”
送走日本团队,申报材料也终于完成了。厚厚三大本,图文并茂,数据翔实,既有温度又有深度。
递交材料那天,赵明远紧张得手抖:“梁总,你说……能成吗?”
“尽人事,听天命。”梁云诗反而很平静,“就算选不上,咱们该做的事还得做。云溪镇的发展,不是为了拿奖,是为了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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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在新房露台上喝茶。申报材料递交了,暂时可以喘口气了。
“累吗?”沈逸尘问。
“累。”梁云诗靠在他肩上,“但值得。”
她看着远处合作社的灯光:“沈逸尘,你说要是没重生,我现在在干嘛?”
“可能在城里打工,可能已经……”沈逸尘没说下去。
“可能已经病死了。”梁云诗替他说完,“胃癌晚期,没钱治,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
沈逸尘抱紧她:“不许说这种话。”
“我是想说,”梁云诗抬头看他,“重生给我最大的礼物,不是赚了多少钱,不是救了什么人,是让我明白了——人活着,要有根,要有爱,要有值得奋斗的事。”
她指着脚下的土地:“这就是我的根。合作社的每个人,就是我的爱。把云溪镇建设好,就是值得奋斗的事。”
沈逸尘亲了亲她的额头:“也是我的。”
“什么?”
“根,爱,值得奋斗的事。”沈逸尘看着她,“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是按部就班的规划。遇到你之后,一切都变了。变得……更真实,更充实,更有意义。”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梦。
远处传来王强的声音,他在试验田里调试设备——这次没淹水,成功了。李大婶家的灯还亮着,她在腌新一批酸豆角。张老三在茶园巡逻,手电筒的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
这个叫云溪镇的地方,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着,生长着。
“对了,”沈逸尘忽然想起,“爸今天说,想在合作社办个‘乡村学堂’。请外面的专家来讲课,也请咱们自己的‘土专家’——李大婶、张老三他们,给年轻人传手艺。”
“这个想法好。”梁云诗眼睛亮了,“就叫……‘守业学堂’。纪念陈爷爷,也寓意守住这份事业。”
“好名字。”沈逸尘点头,“等示范基地结果出来,咱们就着手办。”
夜深了,两人回屋休息。躺在床上,梁云诗忽然说:“沈逸尘,要是这次选上了,你会不会觉得……太顺了?”
“顺不好吗?”
“好是好,但总觉得……生活该有点波折。”
沈逸尘笑了:“你啊,就是操心命。放心吧,波折肯定会有的。但只要咱们在一起,只要大家团结,什么波折都不怕。”
这话说得笃定。梁云诗靠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云溪镇的春天。茶园绿了,古井水清了,孩子们在文化广场上奔跑,老人们在守业亭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