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黄弘涛,”她重新拿起电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我不配……”黄弘涛咳起来,咳得很厉害,狱警过来查看。
探视时间到了。梁云诗转身离开,一步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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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梁云诗一直没说话。沈逸尘默默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到了村口,梁云诗忽然说:“停车。”
车停在路边。她推门下车,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绿油油的合作社基地。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沈逸尘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想哭就哭吧。”他说。
梁云诗没哭。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沈逸尘,你知道吗?我刚才真想冲进去掐死他。”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我爸中风那年,才五十四岁。他以前身体多好啊,能扛一百斤谷子走十里路。可后来……他连勺子都拿不稳。”
沈逸尘默默听着。
“我妈那几年老得特别快,五十岁的人,头发全白了。她一边照顾我爸,一边还要操心我。”梁云诗继续说,“我当时就想,要是能早点回去就好了,要是我知道就好了……”
“现在你知道了。”沈逸尘轻声说。
“是啊,知道了。”梁云诗苦笑,“可知道了又能怎样?时间回不去了,我爸的身体也回不去了。”
她顿了顿:“其实重生以来,我经常做噩梦,梦到我爸中风那天的情景。梦里我拼命往家跑,可怎么跑都跑不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真的可以跑到的……”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接一颗,止不住。
沈逸尘把她拥进怀里。梁云诗没抗拒,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哭的不只是父亲的病,还有前世的遗憾,今生的真相,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哭够了,梁云诗擦干眼泪,红着眼睛说:“走吧,回家。”
“没事了?”
“没事了。”她看着远方,“该哭的哭完了,该恨的也到头了。黄弘涛会得到法律的惩罚,而我要继续往前走。”
沈逸尘看着她,眼里有心疼,也有敬佩。
回到梁家院子,李秀兰正在腌新一批酸豆角。看到女儿眼睛红红的,她没多问,只说:“厨房煨了鸡汤,去喝点。”
梁云诗乖乖去了。鸡汤很鲜,是她小时候的味道。
李秀兰坐在对面,忽然说:“你爸昨天还说,等你忙完这阵,咱们一家三口去省城玩几天。他说想看看省博物馆。”
梁云诗鼻子又酸了。前世父亲中风后,再也没出过远门。
“好。”她吸吸鼻子,“等合作社这茬收完,咱们就去。”
“诗诗,”李秀兰犹豫了一下,“妈知道你今天去见黄弘涛了。不管他说了什么,都过去了。你现在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梁云诗抬头看母亲。这个朴实的农村妇女,没读过多少书,但活得通透。
“妈,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坏?”她问。
“哪有人天生就坏。”李秀兰叹气,“都是慢慢变的。贪心一点,自私一点,一步错,步步错。等想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很朴素的话,但很有道理。
晚上,梁云诗失眠了。她走到院子里,看见沈逸尘坐在守业亭里,也在发呆。
“你怎么没睡?”她走过去。
“等你。”沈逸尘说,“怕你想不开。”
梁云诗笑了:“不至于。我就是……需要时间消化。”
两人并肩坐着。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
“沈逸尘,谢谢你今天陪我去。”梁云诗说,“也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
“我说过,”沈逸尘看着她,“我会一直在。”
“我还有个问题。”梁云诗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死过一次,你信吗?”
沈逸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信。为什么不信?你有时候成熟得不像三十岁,倒像活了两辈子。”
梁云诗心里一动。他没说错。
“那我告诉你,”她认真地说,“前世我活到四十二岁,得胃癌死的。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很惨。所以这一世,我要换种活法。”
沈逸尘握紧她的手:“这一世,你不会一个人。”
很简单的承诺,但很重。
梁云诗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