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破土动工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陈老爷子带着老人们坐在最前排,看着推土机缓缓开进晒谷场,浑浊的眼睛里既有不舍,也有期待。
“陈爷爷,您来剪彩。”梁云诗递过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刀。
老爷子颤巍巍站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剪断了红绸。掌声响起,推土机开始作业。
最初的进展很顺利。地基挖到一米深时,工头老赵突然喊停:“等等!底下有东西!”
工人们围过去。梁云诗和沈逸尘也快步上前。
在泥土中,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箱子不大,但很沉。箱子上刻着模糊的字迹,依稀能辨认出“光绪……年……云溪……”
“文物!”老赵脸色一变,“不能动了,得上报!”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村。
“晒谷场底下有宝贝!”
“是不是祖宗留下的金银?”
“动了祖宗的东西,会不会遭报应啊?”
黄弘涛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下午就开车进了村。这次他没直接找梁云诗,而是站在村口大槐树下,跟几个村民闲聊:
“我听老人说,晒谷场底下镇着山神。现在动土挖出东西,是山神发怒了。轻则工厂建不成,重则全村要倒霉!”
这话传到老人耳朵里,又引起一阵恐慌。陈老爷子坐不住了,拄着拐杖来找梁云诗:
“诗诗,要不……先停停?请个先生来看看?”
梁云诗安抚道:“陈爷爷,咱们先等专家来看过再说。如果是文物,那是咱们村的荣耀,说明云溪镇历史深厚。”
“可黄弘涛说……”
“他的话能信吗?”李大婶插嘴,“那小子巴不得咱们倒霉!”
话虽如此,梁云诗心里也打鼓。她前世没听说晒谷场底下有东西,这变故完全在意料之外。
沈逸尘已经联系了市文物局。第二天上午,考古队就来了。
三个专家小心翼翼清理铁箱,拍照、测量、记录。全村人围在外面,伸长脖子看。
箱子打开时,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发黄的纸张、几枚锈蚀的铜钱、一块黑色木牌。
专家们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展开纸张。最上面是一份契约,毛笔字工整清晰:
“立契约人云溪镇梁氏宗族,今将族产晒谷场永归全族公用,凡我族人,无论贫富,皆可在此晒谷。特立此约,子孙共守。光绪二十三年……”
梁云诗呼吸一滞——梁氏宗族?她家就是云溪镇梁姓的一支。
专家继续翻看,下面几张纸是名单,记录着历代管理晒谷场的族人姓名。最后一张纸引起所有人注意——那是一份捐赠书:
“民国三十五年,梁氏族人梁守业,捐晒谷场西侧三丈地,建村塾,供子弟读书。不求回报,惟愿后代有知。”
梁守业,是梁云诗的曾祖父。
陈老爷子激动得胡子发抖:“守业叔公!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晒谷场边上真有个私塾!后来破四旧拆了……”
专家们也很兴奋:“这是珍贵的民间文献!记录了晚清到民国时期乡村公共空间的变迁史。这个铁箱本身也是文物,保存得很好。”
黄弘涛不知何时挤到前面,阴阳怪气地说:“挖出祖宗东西还这么高兴?不怕老祖宗怪罪?”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专家推了推眼镜,认真反驳:“这位同志,文物发掘是科学工作。这些文献证明云溪镇有深厚的公共精神和教育传统,是好事啊。”
“就是!”李大婶嗓门大,“咱们老祖宗捐地建学堂,那是大善举!光荣!”
黄弘涛还想说什么,被村民们的目光逼退了。
考古队决定将文物暂时带回研究所保护研究,但允许村里留存高清复印件。铁箱起出后,工程可以继续。
然而谣言已经传开。
当天晚上,村里几个胆小的老人聚在陈家,忧心忡忡。
“动了祖宗的东西,真的没事吗?”
“听说山神生气了,今年收成要不好……”
“黄弘涛说他在城里认识大师,能做法事化解……”
梁云诗得知后,和沈逸尘商量对策。
“谣言止于智者,但村里老人信这个。”沈逸尘皱眉,“做场法事安抚一下也不是不行……”
“不行。”梁云诗摇头,“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工厂出任何问题,都会归咎于‘山神发怒’。我们要用科学和事实说话。”
她有了主意。
第二天,梁云诗请考古队的专家留下来,在晒谷场开了个“村民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