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奖了，不过是我随便选的一家店，”冯振华爽朗一笑，接着虚心请教，“你们的寿司为什么能卖得那么贵呢？”

“因为在每个环节都做到了极致，比方说做寿司的米饭——”

日本客户举起一块寿司，热情地向他解释：“大米需要带着谷壳，从日本运到上海才能脱谷壳，因为提前脱壳就不够新鲜了。”

只有这样，制作寿司的米粒才能做到颗粒分明，晶莹剔透。

冯振华佩服地点头：“原来日料不仅对海鲜有极高的要求，连米饭也要求做到极致。”

“那当然，”这位客户颇为骄傲，“我们的大米是全世界最好的，无人能比。”

随后这位客户又夸起了另外一件事，他们日本人推崇匠人精神，一辈子只用心做一件事，然后将这件事钻研到极致。

就像今天这位日料大厨，也是要在岗位上干一辈子的。

“正是这种匠人精神，才能让我们研发出日料这种美食。”

说到这，冯润忽然想起了那个在扬州小厨房炒饭的女生。

给他弄扬州炒饭时，岳梧桐脸上是被烟熏火燎的潮红，眼睛盯着油锅一眨不眨，做事一丝不苟，何尝不是匠人精神。

还有那日阳光正好，岳梧桐对他说“吾爱数学”，眼里都是坚定，仿佛爱数学这件事也是要爱一辈子的。

“小润，润润？你在走神吗，快敬酒了。”

饭局已经到了尾声，日本客户已经举起酒杯，冯振华也举着回敬，扭头却发现冯润一直盯着某处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唤了好几声。

冯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端起酒杯回敬。

除了这点小插曲，这顿饭局还是安排的非常成功，日本客户很爽快地答应了合作。

冯振华安排的体贴细微，还特意送上了很多上海当地的美食，就这么忙碌一番后，终于送走了这位客户。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等人走后，冯振华看向冯润，脸上有些不高兴：“做生意要专心，你怎么会出神？”

“我只是在想梧桐月的事情。”冯润随便扯了一个理由：“赵三公子那边我已经搭上线了，年底他准备从北京搬到上海来。”

“那你可得好好帮他安排住宿，”冯振华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随即不放心地叮嘱：“像赵三这种身份的人都比较低调，你们都悠着点，不要搞得太张扬了。”

“嗯，我知道了。”冯润点点头。

结了账后，父子俩走出了日料店，刚坐进车里，冯振华的脸色就变了。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吹嘘什么工匠精神，就这几片生鱼片，弄这些生不拉几的东西还给我搞出高级感了？”

“爸，你纠结这个做什么？”冯润没把父亲的吐槽放在心上：“不过就是一个弹丸之国。”

“切记，不可妄自尊大。”

“自从甲午海战，日本打败了清王朝后，这位从来都以我中华为师的学生，就一直领先老师了。”

说到这，冯振华深深叹息一声：“我们总是自诩有五千年文化，以地大物博为骄傲，可是为何，一个岛国却敢在近代攻打我们啊？”

冯润抿了抿嘴，只能沉默不语。

冯振华又讲：“近代史的教训实在太惨重了，不能小瞧任何一个民族，正是因为我们过去太骄傲自大，也轻视对手，才吃了那么多亏。”

堪称五千年最耻辱的时期。

冯润惭愧地低下了头，任何时候轻敌都是大忌，寂静的、伺机而动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不过——”

冯振华眼里饱含深意，是在商界沉浮几十年的狠毒老辣，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日本，会回到它原来的位置上。”

冯润有些动容：“爸，你的意思是说……”

冯振华却不想继续讲了，而是语重心长地教育他：

“润润，你要明白，隔壁邻居是敌也是友，无论经济还是文化输出，这位邻居确实一直领先我们，他们的野心从未消失过。”

“百年前百人渡日学习，百年后也是应当如此，吾望先辈后辈还是历辈，但且谦虚对待这位邻居。”

“爸，我都记住了。”

冯润若有所思，反复咀嚼这段话，仿佛学到了很多，父亲在商界沉浮几十年的智慧，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终于忙完外面的事情，冯润回到家已经接近九点。

家里灯火通明，他站在玄关处换鞋，听见了里面的声音，是母亲来了。

冯润一惊，这么晚了，妈妈怎么有空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