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她还没走呢。
看着两人恩爱奔赴烧烤店的背影,宁萌怀疑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背着自己吃独食。
强烈谴责。
这个点学校正闹腾,铁门外有些投机取巧的商贩在摆摊,煎炒烹炸的声音刺耳,油香辣卤的味道让人垂涎欲滴。
饥肠辘辘的学生们透过栅栏点单,墙边蹲了些人。
宁萌莫名有种铁窗泪的既视感。
大家都不容易。
她转身想离开,打算给别人腾位置。
恍惚看见暗暗的墙角有些忽明忽暗的火星子,依稀可以看见几个人的轮廓。
栏杆外驶过一辆嘀嘀作响的电瓶车,炸淀粉肠的摊主嫌亮度不够,插上惨白的灯,部分光落进了墙角。
有人借打火机点起了烟。
迷乱呛鼻的烟圈吐在黑夜里,周野坐在雾色散尽的台阶边缘等着什么,神色疏离。
抽烟男生有些激动地指了指自己的方向,“周爷,小跟班看过来了。”
周野轻描淡写扫了眼宁萌,夹过男生的烟轻轻摁在墙头上,顷刻灭了。
“呛。”
另一人揶揄,“是你嫌呛,还是你家小跟班嫌呛啊。”
周野瞥了眼,“亏你们还盯她看了那么久,都看哪儿去了。”
其他人哈哈笑了,“看脸呗。”
周野视线再次定格在宁萌脸上,眼里带了几分饶有趣味。
“她啊,矜贵得很,万一在学校出了什么毛病,父母拿我开刀,更麻烦。”
他好像变相承认了。
但是宁萌对这群说话油腔滑调的男生有些不爽。
男生们更不信,翻着白眼怼人,“别演,你还怕这个?”
周野笑笑没说话。
几人中有人摇头撅嘴,“不过也真稀奇,头回见住校还有父母来学校哭的高中生。这种独生女儿宝最麻烦,捧着怕化了,重话一句都说不得。”
宁萌听得拳头都紧了。
她直接走过去,用力牵起周野的胳膊,拽着他走。
“张老师说,明天只要有一个迟到的就全班跑操,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
总之不能放任这群人继续鬼混。
周野被她带着踉跄几步:“……”
好大劲。
剩下的男生面面相觑:“喂。”
真听话。
周野看见宁萌气呼呼的眉头,不知道为什么想笑。
半推半就让她拉着走,还能省不少力气。
顺便还能回头说两句风凉话。
“真见死不救啊,一群吃白饭的。”
男生们:“……骂错人了吧。”
敢不敢有点骨气,把手抽出来。
宁萌暗中翻了个白眼。
“至于嘛。”小声嘀咕。
周野笑得蛮不走心,“怎么不至于,我都被你拐跑了。”
宁萌感觉后背沉沉的。
背了一口大锅。
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被自己踩在脚下,看似乖顺的步伐很快,看似难驯的慢慢悠悠。
勉强和谐。
黎宏润顺着栏杆翻过来,落地时拍了拍小腿肚上的灰,“周野,你说举报他们非法允许未成年入内,网吧老板果然把会员卡的钱退了。”
他口袋里的钢镚叮当作响,逐渐走远的周野稍微抬了抬下巴,给黎宏润留下一个讳莫如深的侧脸。
黎宏润自顾自叹气,“这笔钱又让我自己留着,天天穷讲究。”
离他比较近的男生不禁诧异,“我去,这你都看得出来?有读心术啊。”
黎宏润耸耸肩。
他和周野算是发小,幼儿园就认识了,直到初中之前都在一个班。
但那时周野更倾向于独来独往,不像同龄人的行事作风,对人对事都有些满不在乎的滋味。
所以,哪怕黎宏润自诩了解周野,也没觉得自己和他有多熟,无非是一起兼职赚外快的“同事”而已。
直到今天,黎宏润竟然发现了周野从没有过的情绪。
“他怎么好像乐在其中啊?”
事实证明,就算宁萌和周野按时起床,也有其他人会迟到。
夏怡然边跑边捂刘海,嘴里嚷嚷,“凭什么宿舍不能用直板夹啊,刘海全飞了。”
站走廊的张伟康冷笑一声,“你看我像不像直板夹,旁边站好。”
夏怡然微微偏头,看见张伟康身后还站着数十个憋笑的同学。
于是,天还没完全亮,9班全体已经在操场跑了五圈。
住校生活注定鸡飞狗跳。
一周过去,宁萌逐渐适应了群居生活。
她另外几名室友睡得早,寝室十点半左右就熄灯了。
睡下铺的昕雨打着哈欠盖上被子,“萌萌,早点休息吧。”
宁萌躲在被窝里背英语作文,嘴里的手电筒掉了,“好,晚安。”
说完,宿舍陷入安静。
可宁萌的耳边却纷纷扰扰。
“对2!”
“哈哈哈哈,王炸,跑了!”打斗地主的。
“5个4!”
“输了输了,冥币拿来。”
拼点赌钱的。
“夜黑风高,这间宿舍从前有个广为流传的鬼故事……”
宁萌咬牙切齿,“可你们就是鬼啊。”
声音很小很小的那种。
总而言之,她能在百鬼夜行的宿舍睡着才怪。
“萌萌。”熟悉的呼唤忽然从头顶响起。
宁萌茫然掀开被子,被王双阴森森的脸吓出了冷汗。
她有段时间没见到王双了。
甚至一度以为,她已经消失了。
二十分钟后。
走廊尽头的半扇窗户玻璃从中间裂开,碎成蜘蛛网模样,上面爬满了由深到浅的潮雾。
宁萌指着最末的宿舍,咽了咽口水,“你确定是这间?”
“确定。”王双笃定道。
将近十一点的夜晚,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就在刚刚,她说,“……萌萌,以前我拜托你的事儿你还记得吗?既然你住校了,能不能帮我去401拿样东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
宁萌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笑声,不免口干舌燥。
这间,是夏怡然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