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祎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避开沈清许锐利的目光，语气变得有些含糊：“……没有。我没有印象。”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说辞存在漏洞，转而放软了语气，“清清，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我的歉意和后悔都是真的，我当时太年轻，太害怕失去身后托举我的家庭，才会慌不择路……

宋祎辰低下头：“我....不求你的原谅了，只希望你看在过去的情份上，网开一面，不要再提以前学术上的事情了，可以吗？”

沈清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怪不得…你会说周怀是个‘神经病’。”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是。”

如果说同样是孤注一掷，富人的万贯家财和穷人手心唯一的一元钱，到底哪个的分量更重？

宋祎辰连选择都没做，所以他大概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比较。

宋祎辰似乎听懂了沈清许话里的未尽之意，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我能问问……你刚才为什么冲他发那么大的火吗？”

谈话结束，沈清许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外衣的下摆，转身离开：

“因为他是个神经病。”

宋祎辰依旧有所隐瞒，这一点沈清许心知肚明。

但今晚吐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拼凑出一些惊人的轮廓。剩下的，他会自己去查。

走出需要预订的夜景区，沈清许醒了醒神，不知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他有太多话想说，太多问题想问。

他想问周怀，你到底得精神病多久了，为什么宁愿偷偷吃五年的抗过敏药，也绝口不提自己根本不能吃辣？

我们在一起生活的五年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细节”，是你一直在默默忍受、刻意隐藏的？

在你我相遇之前，甚至在我们结婚之后，背地里到底还发生过多少事情，是我这个所谓的“妻子”一无所知的？

我们难道不是法律承认的伴侣吗？我们难道不是应该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最亲密的“一家人”吗？

真正的周怀……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带着一种陌生的、混合了震惊、寒意、困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

走出需要预订的夜景区，江风骤然变得毫无遮拦，带着水汽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沈清许脸上残留的、从暖气充盈的餐厅带出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停在酒店观景平台的边缘，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冰凉的金属栏杆。

栏杆被无数双手摩挲过，光滑得有些腻手，底下是沉沉的、望不见底的江水，倒映着对岸错落的、明明灭灭的灯火，像被打碎的星河，随着波浪缓慢地晃荡、重组，始终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远处传来游轮低沉的汽笛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消失在潮湿的空气里，更显得此刻的寂静无边无际。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带着一种陌生的、失重的韵律，仿佛刚才在餐厅里强行维持的平静和掌控感，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碎裂开来，露出底下暗涌的湍流。

震惊、寒意、困惑……这些情绪像江水下的暗礁，随着宋祎辰的话语一一浮现。但最让他感到陌生的，是那丝难以言喻的、古怪的感觉。

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神经末梢，麻酥酥的，并不全然是负面的。

他有点后悔刚才骂周怀是“傻.逼”了。话太重了吗？或许可以再稍微……稍微温柔一点的？

虽然就事论事，他觉得自己骂得一点都没错。

但那个被骂之后，沉默地、几乎是立刻起身离开的背影，像某种无声的控诉，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周怀当时是什么表情？

他好像根本没看清，只记得对方倏然垂下的眼帘和抿紧的唇线。

沈清许环顾四周。酒店大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过分璀璨却冰冷的光，寥寥几个客人在沙发区低声交谈，穿着制服的服务生脚步轻盈地穿梭。

没有。

外面的长廊连接着几处花园小景，精心修剪的绿植在景观灯下投下形状古怪的影子，幽静得有些刻意。也没有。

他又不由自主地踮起脚，视线越过观景平台低矮的玻璃围挡，望向下方沿江步道的方向。

步道上游人三三两两，大多是悠闲散步的情侣或慢跑者，灯光不算明亮，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没有一道特别落寞的、或者哪怕只是僵直的、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对着江水发呆。

他去哪儿了？就这么走了？回房间了？还是……一个人开车走了？

就在沈清许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和担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酵时，那个被他吩咐去打包粥的服务员，端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和一丝任务未能圆满完成的不安。

“先生……”服务员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江风吹散，“我、我尽力去拦了，跟那位先生说……说您特意给他点了热粥，让他等等，马上就好……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刚才的场景，“那位先生他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还是走了。走得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