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了？”楚知微察觉到有点不对劲，迅速从万千思索从抽身，镇静问道。

“约莫卯时。”江绥尘回答。

“不对……”江绥尘皱眉，“声音。”

“怎么？”楚知微。

“声音变多了。”江绥尘道，“先前像个空村，如今热闹起来了。”

适才太过担心楚知微，一时没有注意。现今再听外界动静时，却发现整座村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做早膳的声音、鼾声、抽气声、对话声……

“扑通扑通——”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从隔壁房间传来。似乎有人在大力拍打木墙，屋子甚至开始颤抖。

“过去看看，可别把人房子弄坏了，像那破庙一样塌了就糟了。”楚知微拿起外套，搭在身上，就要往外走。

江绥尘紧随其后。

打开金无涯的房门，只见金无涯闭着眼睛，状似疯癫般把自己摔来摔去。一会滚到床下再爬上去，一会又以头撞墙。

“哈哈哈哈！”楚知微毫不客气，笑出了声。

“……”江绥尘，“金大哥，这是在做什么？”

“他这也是被梦魇住了，先别叫醒他，让他再出会儿洋相。”楚知微饶有兴味地看着金无涯自虐般的动作，“小江，你之前说，一直听到琵琶声？”

“几乎一整晚。”江绥尘点头。

“恐怕就是这琵琶声作祟。”楚知微道，“它或许可以使睡梦中的人坠入梦魇……你？”

“一晚上没睡。”江绥尘证实他的猜测。

“那应该就是了。这村子很古怪，我们还是不要多留，收拾收拾就走。”楚知微道。

“嗯。”江绥尘正答应着，眼角余光瞥见金无涯正抽出一把小刀，往自己脖颈上扎去。他心道不好，极速上前截住金无涯的动作。左手紧握金无涯拿着刀的手，右手并指，朝他的百会穴上戳去。

这一下可谓用了七成气力。

“啊！”睡梦中的金无涯陡然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手中拿着刀，方向正朝着自己的脖颈。他骇然震悚，手指一松，刀锋落地，发出金铁撞击木石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金无涯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你梦游呗。一直自虐，真看不懂。”楚知微笑道，“可是梦到什么骇人的东西了？”

金无涯愣了片刻，他是能感觉到晚上睡得不甚安稳，好像在九幽地狱里闯过一遭，身上被鬼火炙烤般疼痛。不过现下让他说他梦到了些什么，确是半点印象也无，绞尽脑汁想不出分毫。

“我记不得了……”金无涯皱着脸道。

“无事。睡醒记不得梦到什么是很常见的。”江绥尘道，“金大哥，话不多说，我们现下还是快点离开这里。”

金无涯点头。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三人齐齐转头，望向木屋的大门。

何卉姑娘清脆的嗓音传来：“少侠可休息好了？醒着吗？”

江绥尘看向楚知微。楚知微点头，示意他去开门。

打开木门，雨后清晨的湿意扑面而来，混杂着草木香和一股他觉着有些陌生，但是深挖记忆深处，又觉得熟悉的味道。

酒？四处溢散的清香包裹了他的周身，清风徐来，又飘向更远的地方，也带跑了他的思绪。江绥尘有些怔然。他自九岁那年元日后，再也没有见过酒。

这酒醇冽的香气把他勾回了那年琅庭。那套醉意中的“九重剑域”，老者潇洒飘逸的身形始终刻在他脑海里。但是这么多年，他也只是将此套剑招的“形”模仿出来，全然没有领会到其中的“意”。

“怎么傻愣愣站在门口吹风？”楚知微见江绥尘一直不动，开口戏谑道，“这妹妹生得清秀，你莫不是看呆了？”

江绥尘回神，意识到楚知微说了什么，有些不自在。他觉得很有必要自己辩解：“很久没有见到酒了。”

“哪里话，那日在地窖不是刚见过酒坛子？”楚知微道。

江绥尘：“不一样。”

“都是酒，哪里不一样？这坛子酒是漂亮妹妹抱着的？”楚知微来到他身边，勾着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带，“所以不同了？”

“少侠真是……拿我取开心呢。”何卉红了脸，局促道。

江绥尘略微无奈地看着楚知微带着笑意的眼眸。他突然有些不想解释了。他说的“不一样”是指这坛酒的香气不是罗府地窖那些臭罐子可以相比的。估计楚知微也心知肚明，就是喜欢逗他而已。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抓住楚知微在他肩上作怪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近前，低头在他耳边悄声道：“漂亮妹妹，不及你万一。”

末了，注意到楚知微不明显但是的确染上绯红的耳垂，补充道：“知微这般姿色，上天入地，只此一份。”

楚知微略显狼狈地退开。他状似不经意地揉了下自己的左耳，嗔怪道：“你和谁学的？”分明之前只有被他调戏的份啊？！难不成天才就是天才，学剑快，学贱也快？

楚知微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