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呼”地一下点燃了。无边的黑暗中霎时出现了亮光,那亮堂的光映在他浅笑的眸中,像是坠入湖泊的晨星。
江绥尘鬼使神差抬手,想要去碰楚知微那双眼睛。在快触及到时,楚知微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眼睫扇动的微风惊醒了茫然的迷徒。
他倏地收手,及时抵御住了这莫名的引力。
“怎么了?”楚知微问。
“没事。”江绥尘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走罢?”楚知微体贴地不再提这茬,转换了话题,“好像是个地窖……南城人家很少有修地窖的,倒是古怪,不知是用来存放什么的。”
“放酒?酒好像都是要埋在地里的。”江绥尘随口答道。
“小江会喝酒?”楚知微奇道。
“……也许。”江绥尘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江绥尘原先也只能看见事物的大体轮廓,现下有了楚知微手中的火折子,地窖中的物件一应清晰地呈现。
地窖两旁有零落的蔬菜,多半已经被不知名虫子啃食。架子上放着隐约透露着酒香的坛子。乍一看,就是普通的地窖。
楚知微拿着火折子扫了一遍架子,道:“小江,此处大有玄机。”
江绥尘:“有机关么?”
楚知微点点头:“真聪明。”
江绥尘随意问道:“知微好像知道很多机关,对这些感兴趣么?”
楚知微寻觅着机关的启动处,边回应:“五行八卦,机关秘术。多少了解一些……我祖上是靠做器械发家的,后来手艺失传了,做了药商。”
“这样。”江绥尘道,“卖药也很好,救死扶伤。”
楚知微笑道:“我怎么就‘救死扶伤’了?不怕我是发病难财的大奸商?”
“你是吗?”江绥尘歪了歪头,看他在架子上摸索。
“也许。”楚知微也用了与江绥尘一样的话术。
江绥尘指控:“你学我。你肯定不是奸商。”
“为什么?我不像么?”楚知微感受到手下的木板有些许凸起,一只手移开上面的坛子,道,“不让学?”
“没有……”江绥尘道,“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片刻后,江绥尘道:“你不要银子。”
“不要银子就是好人了?”楚知微不以为意。
“嗯。”江绥尘肯定。
坛子被移开后,一块木板陷了下去。紧接着是一阵移动的声音,两边的架子让出了一条通道。通道还铺了些许石砖,有幽光从远处照来。
江绥尘估量了这个机关,道:“其实直接砍了也可以。”
楚知微:“江大侠,不劳驾您出剑了,请吧。”
江绥尘率先走入密道中,低声道:“南城的人都喜欢在房子里造密道吗?”
楚知微也低声回应:“近些年民情不好,乱贼多。有钱人家都会多修几条保命……可惜罗家灭门当晚,这密道没派上用场,倒是方便了心怀不轨之人。”
楚知微像是想起了什么,叮嘱:“小江,这机关没甚么复杂,砍了倒也可以。但是以后再遇到机关,最好还是先不要砍,有的机关做得甚是精妙,贸然砍了,可能会引发连锁机关,放个冷箭什么的,受伤就不好了。”
“嗯。”江绥尘道,“都听你的。”
二人脚步轻缓地往前走,越往深处走,透出的亮光越多。忽地,江绥尘停下了脚步。
楚知微警觉:“怎么了?”
江绥尘:“有声音……像是咀嚼的声音。”
楚知微仔细听了下,确实明显!像是有人在生啃人肉。
江绥尘道:“真遇上吃人肉的魔教了?”
楚知微:“极有可能……血幽坊的血煞法,我也略有耳闻,就是通过生食血肉提升修为的。较低阶的啃食人肉,高阶的饮血。”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江绥尘道。
“是了。”
语毕,眼前豁然开朗。密道走到了尽头,是一个头顶大开的洞穴低端。洞穴很大,四周铺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或者说是尸块。
但是奇怪的是,这样的场景,竟是没有一滴血。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正背对他们,手中拿着一截大腿一样的物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听到身后有动静,他缓缓转头。
这个人面目狰狞,脸上尽是纵横交错的刀疤,口中撕扯下的肉还吊在半空,他珍惜地吸溜上去,吞咽后道:“什么人?”
江绥尘看着脚下七零八碎的布料。绣着云纹水波,在月色下反射出银色的光——这和他身上的服饰布料一致,是沧琅门每位弟子都有的道袍。
还有一些半插在土中,已经断了的剑。碎成了形状不规则的铁片。
“你杀了他们?”江绥尘现在的心情极度不悦,音调都藏着冷。
“就算是我杀的,你又能怎么样?”那刀疤脸站起身,周围溢散的魔气凝成了实体,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黑。
刀疤脸狂笑:“你能——杀了我吗?”